呸呸呸!那信上的法子说到底不过是寥寥几句话。
真落到事情上,如何调动资源,如何排兵布阵,如何落实到细节,如何检查错漏及时补救,样样都是细致的活!
更何况她父亲本是临危受命,在此之前整个京中,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!
短短几日能将一切安排妥帖落实到位,本就不是易事,更不用说赣州遭灾环境有多恶劣,但看那些灾民的狼狈模样便可见一斑。
如今她爹在赣州累死累活,以身犯险,日夜不休,却被好吃好穿的江春吟这么一通污蔑。
若是做得好了,便是江春吟的法子好。
若是做得不好,便是盛巍无能,有法子都做不好事。
如此沽名钓誉,其心可诛!
怒火烧得她心口发疼,但越是如此,她脑中反而越是冷静下来
也不说套马车,骑了匹马就往城门口冲去。
城门口,江春吟一身素衣,头上只簪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簪,看着一副清丽高洁的神女姿态。
以至于她略有些寡淡普通的五官,看起来都多了几分圣洁的神性。
“多谢江小姐。”
被她施粥的流民捧着粥碗满口言谢,江春吟挂着浅笑,“瞧着你们是生面孔,约莫是新来此处的。
我这粥棚每日施粥两顿,你们只管安心吃粥,已经过去的事情都不必再想。”
那流民闻言更加感动,忍不住扑通跪下。
随着她这一跪,身后排队的流民亦是一传十十传百地跪下,整个画面无比壮观。
见着这一幕,盛灼不住冷笑。
随着与江春吟打交道的次数越多,她便越发了解此人的心性。
她虽出身低微、眼界狭小、目光短浅,可身上却有一种无法被打压、消磨的韧性。
之前被萧屹驱逐,她非但没有一蹶不振,反而很快又找到机会重新得到萧屹的赏识。
如今更是借着这次赈灾,将自己的名声推到无与伦比的高度。
若盛灼与她萍水相逢,或是毫无干系,大抵会为她的际遇和手段唱一首赞歌。
可偏偏,江春吟不但对她有着莫名的恶意,如今还借着这次赈灾恶意重伤她的父亲。
既然已经结仇,盛灼如何能看她坐大。
翻身下马,盛灼利落地将马鞭抛到水秀手中,往粥棚去走去。
却没有去人最多的江春吟那处,而是去了隔壁傅明嫣的粥棚。
“傅姐姐,早就听说京中许多贵女施粥赈灾,却不知道你也在此。”
傅明嫣温婉一笑,“赈济灾民本就只为解民生之难,而非为了沽名钓誉,有没有人知道又有什么打紧?”"
萧屹这会终于转头,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向她扫来。
这种神色在他身上其实是很少见的,往日他虽身居高位,但对待随从和下属素来表现得礼数周到,让人觉得很受尊重。
这也是他虽然年纪轻轻,却在朝堂之中很得人心的缘故。
而今日,他的表现着实称得上风度欠佳,幸好在场之人都不算很了解他,这才没觉出什么不对来。
“表哥!”许是怕萧屹对盛灼说重话,秦烈急匆匆开口:
“这马的确贵重,但我会回赠盛小姐更贵重的礼物。我们之间有来有往,不算失礼。”
萧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圈,周遭的空气似乎冷了下来。
盛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“表哥,我选好马了。”傅明嫣柔婉的声音插了进来,“盛小姐,马球赛何时开始?”
她站在萧屹身后,俏皮地冲着盛灼眨了眨眼。
盛灼意会地接话:“是是是,选好马了,这就开始。若不然日头下去了,便是连球都要看不清了。”
说完便招呼众人到草地中央安排分组。
她本想将傅明嫣和萧屹分在一组,方便自己观察,也顺便成全傅明嫣的心思。
谁知她刚提出来,萧屹便淡淡开口:“不必麻烦。本殿今日不上场,诸位尽兴即可。”
说着便走向一旁的观赛台,找了个位置坐下,一副置身事外、纯粹来看热闹的模样。
傅明嫣的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。
盛灼也愣住了。
他不打球?那他来干嘛?这么大的日头,若是将他晒黑了不会又找她的麻烦吧。
秦烈倒是瞬间复活了,兴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盛小姐,表哥不打,咱俩一组!我保证带你赢!”
盛灼看着他一脸踌躇满志,心中只觉哭笑不得。
得,这个是真打球来了。
因着萧屹不参与,分组倒是顺利。
盛灼、秦烈、巫含飞以及另外两位贵女一组,傅明嫣、傅明锡、以及其他三位贵女一组。
哨声一响,秦烈就像脱缰的野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!
他球技精湛,身手矫健,加上一心要在盛灼面前表现,更是勇猛无比。
接连抢断、传球,惹得同队的贵女阵阵喝彩。
但他只要抢到了球,十有八九都会想办法传给盛灼。
盛灼的球技其实尚可,但架不住秦烈这“过度喂球”,搞得她手忙脚乱,疲于奔命。
加上她今日组织这场马球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结果被秦烈架着成了焦点,心里叫苦不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