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盛灼正要去铺子里拿早就定好的首饰,水秀就上前禀报:
“大小姐,日前来咱们府上卖诗的书生又来了,说新作了绝佳的诗句,想便宜卖给您。”
盛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不买了不买了,咱们盛府日后都不做这买诗的活计了,叫他们找别人去吧。”
外头等着的郭少俊得了这个信,顿时有些急。
“这,以往不是多少首都买吗?如今怎么就不要了?小姐不买诗,我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?”
水秀一脸苦笑,“公子不知道,前些天我们家小姐被人指控抄袭,这一身的脏水泼下来,我们小姐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洗清。
如今外头传的这么难听,小姐哪还肯买诗,生怕日后再惹得一生臊,您还是快快请回吧。”
郭少俊满脸不可思议,“这卖出去的诗自然是属于小姐的,怎么会有人好端端说她抄袭呢,这也,这也太不要脸了!
那人是谁,你告诉我,我定要找他说个明白!”
水秀拿帕子沾了沾眼角,“像公子这样讲道理的毕竟是少数,我们家小姐这回吃了教训,再也不敢乱来了,公子也别再多问了。”
说完便急匆匆地回了府。
这几日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书生找上门要卖诗,镇国公府俱都用这样的名头打发了走。
旁的人提起盛灼和江春吟,只是以看热闹的心态议论几句,唯独那几个卖过诗给盛灼的书生恨得牙痒痒。
好好的财路就这么断了,今年离科举还有大半年,没了卖诗的银子,这大半年的吃穿嚼用该从哪里来。
是以不少人都把江春吟甚至是江侍郎给恨上了。
那头,盛灼驾着马车刚到多宝阁到门口,便听得里头传来一个带着气恼的声音:
“买东西自古以来讲究的便是先来后到,这簪子我已经付过钱了便该是我的,你凭什么横插一脚!”
正欲下马车的盛灼与打帘的水秀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移到门口。
内里,一身青衣襦裙的江春吟捏着一枚簪子,声音文秀清弱,却透着几分当仁不让的强硬:
“长姐说先来后到自是不错,可这簪子分明是我先看上的,只是一时未带够银两这才回府去取。
且我走之前已经与掌柜说过,这簪子暂留给我。若说横插一脚,也该是长姐横插一脚才对。”
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兼之江春吟神态倔强,自有一股不屈的气节,引得周围的看客不住点头。
对面的江夏月被众人的视线激得面红耳赤,“江吟春,你好大的胆子,一介庶女也敢和我抢东西!等我回了府,定叫父亲打死你!”
此话一出,盛灼便知她输了。
心中微叹,缓步上前出声相劝:“江大小姐此言差矣,你与二小姐是姐妹,有什么误会也该好生解开才是,何故当众闹得如此难看。”
其实方才那话一出口,对上江春吟得意的眼神,江夏月便知道自己又中计了。
这一个多月来,江春吟每每在人前激怒她,让她大发雷霆言行失状,甚至好几次见罪于父亲。
如今父亲对她已经大不如前,再加上江春吟得了大皇子的抬举,府中上下隐隐有以江春吟这个庶女为尊的迹象!"
盛灼瞪大了眼,“什么,嬷嬷是爹爹你请来的?”
盛巍一脸骄傲,“那是,我能让我女儿受欺负吗?
若不是你姑母不便出宫,爹定是要请她亲自出马为你撑腰的,保管所有人都服服帖帖。”
盛灼:……
“我真谢谢你。”
丢下这一句,便气鼓鼓地冲上盛家的马车。
“这,棠棠这是怎么了?”盛巍一头雾水看着她的背影,又去问芸嬷嬷。
“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?怎的还这么大的气性?”
芸嬷嬷一副对一切了然于胸的模样,“大殿下罚小姐抄书,小姐定是觉得麻烦。
这算什么,奴婢叫上漪澜殿的宫女一起抄,一日功夫便抄完了,何须大小姐烦心。”
在马车里的盛灼听着两人对话,忍不住紧紧捂住耳朵。
真是谢谢你们了!
盛灼到底是没让芸嬷嬷找人代劳。
十日后。
盛灼其实并没有做好出去见人的准备,只盛贵妃已经叫人来请了三遍,这回更是芸嬷嬷都亲自来了。
她便是不情愿也只得换了身衣裳入宫。
“大小姐别生气,您受的委屈,贵妃娘娘都记在心里。您放心,娘娘已经派人去查将那个江春吟的底细了,定然会将她事无巨细查个清楚。
敢欺到咱们镇国公家的小姐头上来了,看娘娘不剥了她的皮。”
“嬷嬷。”盛灼终是忍不住开口,“事情已经过去,我都不放在心上,姑母又何必如此在意。”
“大小姐这话可说岔了!”芸嬷嬷扬高了声音,“夫人去世前叫娘娘照顾好您,娘娘是对天发了毒誓的。
如今有人敢下您的脸面,娘娘若不让她吃个教训,岂非对不住夫人的在天之灵!”
盛灼彻底没话说了。
等进了漪澜殿,还没进门就听见盛贵妃俏声含怒,“臣妾这侄女最是个实心眼的,巴巴跑去给人贺寿,却是结结实实叫人打了脸。
偏还不敢吱声,打了左脸还老老实实将又脸凑上去。也亏得是她老实本分,换做那气性大的,受此屈辱早就挨不住一根腰带上吊了。
若真如此,叫臣妾如何活。”
说到最后,盛贵妃声音带了哭腔,呜呜咽咽听着好不可怜。
盛灼一颗心便也闷痛起来。
脚下快走几步,风一般进了殿内。
“姑母,姑母不必难过,灼儿没事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