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,着实可恨!
“盛小姐怎的站在这不动?可是身子不舒服?要不要奴婢领您去厢房歇一歇?”
黄姑姑意味深长道。
盛灼冲她呵呵一笑。
黄姑姑自然是希望盛灼被挤兑得愤而离席才好,那大家提起今日的诗会,便不会想起杏花席面的闹剧,只会说盛灼又出了丑。
盛灼既然看出来,又怎么会让她如愿。
“多谢黄姑姑关心,我只是在看今日诗会的布置,大气雅致,只是皇后娘娘座位旁边放果品的琉璃盏,怎的如此斑驳鲜艳,倒有些格格不入了。”
她声音并未刻意压低,前头傅皇后刚刚好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听进去,立刻抬眼去看。
起初倒是不觉得,这一仔细来看,果然今日宴会的布置有许多不妥。
除了那色彩鲜艳得有些艳俗的琉璃盏,还有桌子上重新换上的点心。
点心虽是御膳房精制,看着鲜美香甜,可那点心碟子却笨重陈旧,绝非当下顶尖贵女圈流行的轻薄雅致款。
更重要的是,直到如今要落座了才发现,几位身份颇高的郡主的座位,竟然被安排在了相对靠后、观赏角度不佳的位置。
皇后越看,脸色越是平静,但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。
不论是谁,哪怕涵养再好、气度再佳,在知道自己精心筹备的宴席出了这么多纰漏之后也不能再视若无睹。
更何况她执掌后宫多年,举办的宴会无数,今日种种简直是在打她这个皇后的脸!
仿佛在告诉所有人,她麾下无人,只能用这等不入流、没见识的人来办事!
江春吟,这个蠢货!
被接二连三打击的江春吟此刻已经面如白纸,浑身冰凉。
其实她并不明白盛灼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,也不理解,那透亮的琉璃盏看起来精致美丽,到底有什么不妥。
可傅皇后的眸光越来越冷,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便是她不清楚内情,也知道她又做错了事。
可是,她到底做错了什么?
分明今日的布置,都是她按照前世听说的依样画葫芦所做,怎会有错。
直到此刻,她陡然生出一种恍惚的念头,难道她一开始选择踏入这些代表权势和地位的圈子,竟是错的?
不!不可能!
上天既然让她重生,便是要她逆天改命,做那人上人!
动摇一瞬,江春吟狠狠闭了眼睛,再睁眼时,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。
“皇后娘娘,今日乃诗会,臣女不才,斗胆抛砖引玉。”
“繁枝容易纷纷落,嫩蕊商量细细开。莫为岁寒欺本色,东君着意护香来。”
诗句落下,花园内有一瞬间的寂静。"
盛灼轻笑一声,“芸姑姑也说了,小人而已。我就算再怎么愚钝,也不会被小人欺到头上。走吧。”
跟着芸姑姑出了园子,一路朝漪澜殿而去。
这会天色已经有些晚了,夕阳将宫墙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却不想,迎面,大皇子萧屹负手而来,身形挺拔,玄衣墨发,脸色沉静,叫人看不出喜怒。
两人不约而同驻足,眼观鼻鼻观心地行礼。
但愿此人不是为自己而来。
只可惜,应当是要事与愿违了。
盛灼清晰地察觉到,萧屹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免礼。”萧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今日诗会之事,本殿听说了。”
盛灼忍不住抬眸,有点意外他会主动提起。
下一瞬,萧屹的话让她更惊讶了。
“今日的确是你受了委屈,本殿替母后向你道歉。”
盛灼圆溜溜的杏眼倏地睁大。
她甚至很失态地朝萧屹面上打量了一眼,只是萧屹此人实在是面无表情,一时间叫她看不出萧屹说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。
萧屹顿了片刻,才重新开口,“江春吟构陷于前,席面纰漏于后,其心当罚,其行当惩。此事,你无错。”
盛灼震惊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这,面前这人竟真是萧屹?
那个刻薄至极、傲慢至极的萧灼?
怪,太怪了!
莫非江春吟身上那点子邪门传到萧屹身上了?
若非于理不合,盛灼这会很想往后退几步,好离萧屹远一点。
“不过,”萧屹话锋一转,“这世上的事,并非只有简单的对与错,你既是将门之女,便该知道朝堂宫廷与战场一般,锋芒过锐,易折己身。”
“盛灼,”他唤她的名字,音色低沉,“今日之事本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。母后执掌六宫,维系各方平衡,并非强势蛮横不讲道理之人。
今日你当场揭穿,固然痛快,却也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,更激化了矛盾。
若你能……稍敛锋芒,予母后些许转圜之机,事后本王亦可从中转圜,必不教你白白受辱,所得补偿远胜一时意气之争。”
站在一侧的芸姑姑闻言,不动声色地抬眸瞟了萧屹一眼。
他面上仍是八风不动的沉稳凝肃,可芸姑姑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那奇怪来得说不清道不明,可宫里的事,素来都是如此。
有时候只要抓住那么一丝一毫的不对劲,或许就能置人于死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