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一瞬,盛灼心软了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高贵的家世、良好的家教赋予她豁达大度的性情,也同样教养出了她不容践踏和污蔑的骄傲。
庶女的日子艰难她亦知道几分,江春吟若用别的法子为自己扬名,为自己挣个机缘,她绝不会嫉妒,甚至还会帮上一把。
可她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踩在她头上来谋自己的前程!
今日她若应对不当,若她真是那等视声名如性命的女子,面临的就是千夫所指的下场。
她盛灼何辜,盛家何辜!
“江小姐,你当这是什么地方?今日在承恩公府,在傅老夫人面前,你既然已经选择将此事闹大,如今又想息事宁人,将老夫人的脸面放在哪里?
我盛灼不学无术不要紧,难道傅老夫人是那等藏污纳垢,心存偏袒之人吗?”
江春吟下意识去看上首的傅老夫人,果然见她满脸冷冰冰的嫌恶,心中又慌又怕。
慌的是今日谋划已经全然成空,怕的却是若被细查,她今日的举动全然经不起推敲,只怕会暴露重生的秘密!
正在她心慌意乱之际,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一群男子簇拥着看热闹的声音。
“骗子?剽窃?承恩公府的寿宴上居然有人敢欺世盗名?小爷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!”
“殿下走快些,这个骗子对老夫人如此不敬,您非得狠狠罚她方能以儆效尤!”
殿下?大皇子?
江春吟眼底陡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光亮。
“盛小姐既然要查,何必大费周章。”
她忽地起身,眼底的示弱一扫而光,踱步至屋子中央,纤柔的身体笔直而立。
“玉魄冰魂雪作胎,孤标何必倚春台。寒香暗度疏篱外,犹带孤山处士来。”
“金樽空对月,玉露已凝霜……”
“对影成三客,擎杯邀玉蟾……”
……
她一气背了六七首诗。
若说之前那几首是盛灼曾经扬名的诗,知道也不稀奇。
这几首却是从未出现过的诗作,且句句精妙,每一首都意境幽远,堪称惊世之作!
能作出一首便堪称才女,作出这么多,那简直是才女中的才女!
周围贵女们的视线已经一变再变。
“这些诗俱都是我所作,盛小姐若要查,大可一次查个清楚!”
脚步声吵吵嚷嚷挤到门口。"
她眸光太过炽热,不必猜盛灼都知道她在打算些什么。
可惜,自打被拆穿了才女的名头,盛灼对这些虚名早就不在乎。
江春吟若想对付她,怕是不能如愿。
三日转瞬即逝。
临要赴宴前,盛贵妃特意送了宫中新制的衣裙过来。
芸嬷嬷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盛灼换上,谁知盛灼压根没推拒。
“姑娘能想开就对了,”芸嬷嬷一边替她打扮,一边笑呵呵道:
“这盛京城里,每年层出不穷的新鲜事太多了,有些事情您自己不提,旁人早就忘了。
也就是姑娘年纪小,换做是贵妃娘娘压根就不会往心里去。”
盛灼深以为然。
毕竟好心态决定女人的一生嘛。
可惜,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心态。
诗会在琼林殿举办,因着是江春吟帮着操持的,她一早便到了此处同皇后娘娘宫中的姑姑一同检查场地。
到了巳时,陆陆续续有不少贵女到了。
因着三天前在多宝阁出了丑,江春吟总觉得别人在暗中看她笑话,见了人便也冷冷淡淡一副端着的模样。
今日赴宴的女子大多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,哪里会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。
再加上她本是个庶女,原本也不是与这些贵女玩到一处的。
一时间那些相熟的贵女亲亲热热说这话,反倒将她这个皇后面前的“红人”给冷落下来了。
这一幕几乎与前世自己被那些贵女排挤、冷落的情形重合,江春吟牙关紧咬,恨得眸光发红!
都怪盛灼!
若不是她刻意下自己的面子,自己又怎么会被排挤至此!
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,她正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,盛灼偏生被人簇拥着,热热闹闹地进了园子。
她穿着一身水粉色绣折枝玉兰的春衫,头上戴了一副精巧的珍珠缧丝头面,清新得如同枝头初绽的桃花。
脸上薄施脂粉,气色红润,笑意吟吟,让人一看就想亲近。
一时间,众人俱都围了上去。
“许久不见盛小姐,不想盛小姐风采更甚往昔。”
这话说出来含沙射影的,若换作江春吟,只怕立刻又要暗恨对方刻意羞辱刁难。
可盛灼却像是全然没听懂其中的深意一般,笑眯眯地招呼:
“姐姐们折煞我了,风采两个字素来是说那些才貌双全的女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