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刻薄寡恩,心性狭小,的确不能重用!
“我呸!”那掌柜的毫不犹豫啐了她一口,“什么香的臭的也敢攀扯殿下,赶紧滚!”
江春吟气急,正要抬出萧屹对她如何赏识的证据,就见掌柜的冷声道:“殿下亲口说,江二小姐有才无德,日后若再来拜见不许入内!还不快滚!”
其实若江春吟好生求教,掌柜的说不定还会为她留些面子,提点她一二。
可偏偏重生后的江春吟自视甚高,自认只有那些身份高贵之人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,又怎么会把这种商人放在眼里。
却没想到,恰恰是她看不起的商人,狠狠地下了她的面子!
如今大皇子亲口评论她有才无德,岂非让她声名尽毁?
那下场,比之当日被笑话作草包的盛灼还要更惨!
更重要的是,盛灼没了名声,还有盛贵妃待她如珠如宝替她谋划。
可她若没了名声、没了大皇子的青睐,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破灭!
有那么一瞬,江春吟甚至想跪下来哀求,若哀求能换回大皇子的赏识。
可两世为人的经历和骄傲骄傲终究让她没能当众瓦解自己的自尊,她只是拳头捏的死紧,恶狠狠地瞪着掌柜。
“世人皆是狗眼看人低,今日你欺我辱我,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奉还!”
回应她的,是掌柜的命人将她赶得更远。
“滚远点,什么玩意,也配登我主子的门!”
江春吟被推得踉跄摔倒在青石地面上,手肘被磕得生疼。
比手肘更疼的,是面上被行人指指点点嘲笑的刺痛。
只怪她无权无势,竟连这等贩夫走卒都敢欺辱自己!
心中翻涌着滔天恨意,江春吟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。
没了大皇子的赏识,她连面对这样一介商贾都束手无策。
“小姐你看,是江二小姐。”
江春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狼狈地爬起身,方才看见街口不远处站着的王静文主仆。
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,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委屈:
“静文妹妹……”
前世她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,本以为一生会平淡幸福。
然而婚后,表哥的温文尔雅变成了软弱无能,知情识趣变成了沉溺妾室与美色。
她用嫁妆苦苦支撑家业,先头表哥还会感激她的付出,时间久了,反被视为理所当然。
甚至表哥还因她太过刚强,而嫌弃她不够温柔小意,不如妾室有味道。
身陷绝境之际,是王静文向她伸出援手,教她不能一味地为了男人而活。"
我盛灼貌且如何暂且不提,单单这才字,我便只比姐姐们强那么一点,自然称不上风采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静谧一瞬,原本有些怪异针对的气氛霎时荡然无存,爆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哄笑。
“好你个狭促鬼,自己闹了笑话,还敢拿我们打趣!”
“快快快!拧了她的嘴去,不然一会丢了脸,怕是又乱说些不该说的。”
那些贵女挤在一个角落里,却是极致的热闹欢快。
江春吟虽守在园子里最好的位置端着一副主家的派头,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她不明白,盛灼明明已经声名扫地了,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自若,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亲近她?
反观自己,才华、名声、贵人的青睐她都有了,为何还是跟前世一样,永远是被忽视的那个?
这会她既想凑到人堆里去沾一沾热闹,好顺理成章成为那众星拱月之人。
又拉不下这个脸去蹭盛灼的人气,只想让众人自发围过来捧着她。
身上那股子别扭劲,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了。
站在院子入口处的傅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“这江二小姐虽说有些才干,可心性实在太差,本宫瞧着不是个得用的,偏屹儿对她却是另眼相看。”
身旁扶着她的黄姑姑温声道:“大皇子的为人您最是清楚,自小肩上的担子便重,最是知道人才之不易得。
江二小姐毕竟是庶女,眼界狭隘是难免的。但这些年大皇子也提拔过不少贫寒出身之人。只要她有才干,能帮到殿下,皇后娘娘费心调教又有何难。”
想起自家儿子年少老成、不苟言笑的模样,傅皇后深深叹了口气。
人人都道学成文武艺,售与帝王家。
可只有真正的上位者知道,人才有多难得。
有的时候一件事情能不能做成,并不是取决于客观的逻辑上是否能够成功,而是取决于做那件事的人有没有这个本事。
到了大皇子这个位置,需要做的事太多,需要用到的人太多,而能用到的人实在太少。
“皇后娘娘驾到!”
身边太监念唱,原本打闹说笑的贵女俱都停下话头前来请安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傅皇后在人前总是温和端庄,“今日原是本宫一时兴起想办个诗会,这才累的诸位兴师动众前来。
好在今日席上都是特意备下的点心,想必饿不着大家。”
那些家中官位低的贵女惊叹于皇后的亲切和蔼,而与皇后时常见面的贵女早已笑着接话凑趣起来。
一时间,席面倒是热闹起来。
“如今正是杏花微雨的时节,江二小姐替我筹办诗会,倒是格外有巧思,备了一袭杏花席面,诸位不妨一试。”
被她点名的江吟春扬眉吐气般挺起胸膛。
前世皇后娘娘的诗会便是以杏花席面而闻名,彼时她没有赴宴的资格,只是事后听嫡姐说起其中的精彩,便忍不住心向往之。
如今既然是她得了机会筹办诗会,没道理比别人做得更差。"
“噗——” 这下盛灼是真的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笑够了,才用帕子沾了沾眼角,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,“好了,栗子很好吃。多谢秦小公子。”
说着她又矜持地、纡尊降贵地,又从那袋栗子里多拿了两颗,分给了身边的水秀。
就这一个小小的举动,差点让秦烈激动得跳起来!
“你若喜欢,我每日都给你买!”
“那倒不必,”盛灼摆摆手,笑得意味深长,“说不定日后我有别的事要麻烦秦萧公子呢。”
是的,这会她忽然觉得,既然父亲要替她招赘,眼下这个秦烈上有三位兄长,不必继承家业。
偏他为人又如此知情识趣,岂不是正正好是送上门来的好人选?
盛灼回府之后,倒没有立刻和盛巍说起招赘的事情。
眼下乃多事之秋,若再传出招赘的消息,只怕镇国公府又要被推上风口浪尖。
还不如等事情平息了,再旁敲侧击一番。
只她没想到,这京中的风波竟是永远没有淡下来的那一日。
不过刚过了两天安稳日子,黄河处却传来水患的消息。
镇国公沈巍领了圣旨,亲自前往赣州处理水患。
消息一出,莫说是盛灼,便是宫中的盛贵妃也是吃了一惊!
可惜她身在宫中,不便和外臣见面,只得召了盛灼入宫。
“好端端的,怎么会点大哥去处理水患?黄河每隔三五年都要发水灾,沿岸地区每每十不存一,颠沛流离。
去处理水患的官员大多束手无策,最终都是革职罢官,大哥是武将,不懂治水,此番前去,难道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吗?”
盛灼也慌,却还是尽力安慰着:
“姑母莫急,您也说了,黄河水患原是常态,若做得好自然是功劳,可做得不好也是正常。就算陛下要罚也只是罚了官职爵位,左右咱们也不靠着这个过日子。
更何况父亲征战多年,见过的场面总归比咱们多,这一次去赣州救灾,就算不能完美解决,也定能救助当地百姓,也算是给盛家积德。”
盛贵妃听了这一番话,知她说的是这个理,心却始终定不下来。
她不是担心盛巍去救灾的后果,她担心的是,为什么皇帝会派盛巍去!
这背后到底是偶然,还是某种变化的征兆?
她最怕的,就是皇帝想借着此事对盛家下手。
可她的这层担忧,却是没法跟盛灼说的,只能憋在心里干着急。
“棠棠,此事非同小可,咱们别的事情做不了,只能帮大哥探听探听消息,就算赣州那边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,大哥也好早做准备,你说呢?”
盛灼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,只觉得有备无患,便点头道:“旁的消息我也不得而知,倒是与秦小公子有些交道,不如一会我派人去秦府门口等着探探消息?”
盛贵妃想打探的对象倒不是秦家,而是与秦家有亲戚关系的那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