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盛灼抹黑他与自己私会,又如此激烈地指责他对秦烈的处置不公,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!
她会是如何下场?
定然会跟自己一样,被人从这间茶楼扫地出门!
不,定然会比自己的下场更凄惨!
江春吟呼吸急促,甚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,只为不错过盛灼抱头鼠窜的下场。
然而,就在她伸长脖子看的时候,萧屹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水,却始终没有出声怪罪冒犯、指责、污蔑他的盛灼。
“盛灼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不知过了许久,亦或者只是一瞬,萧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。
盛灼那句“当真没有一点私心吗?”几乎是戳在他的肺管子上,让他无言以对。
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,他的愤怒,他的疾言厉色,到底有没有私心!
傅皇后自小对他管教严格,要他周旋于朝臣之间,进退有度,他还从未有过词穷的时候!
以至于明明气怒难当,却只憋出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。
等着看好戏的江春吟一阵失望,有心想煽风点火几句,却也不敢在萧屹面前耍这种小把戏,只能暗暗希望盛灼再不知死活地顶撞他。
可惜盛灼方才气怒出口,这会也回过劲了,不敢再火上浇油,低头憋着气道:“臣女一时失言,请殿下恕罪。”
萧屹似乎也憋着火,冷声道:“你与旁人如何本殿不想管,但秦烈,你离他远一点。”
盛灼抿了抿唇,一忍再忍,正要出声,萧屹却已经甩袖大步离开。
一口气就这么憋在喉咙口,别提多憋屈了。
不过好在,今日出来打听消息,也不算无功而返。
盛灼将方才听到的事情挑着一些不隐秘的说了,要水秀进宫给盛贵妃递话,自己则匆匆回了国公府。
听方才萧屹话里话外露出的意思,眼下黄河水患正是筹备人马的时候,也就是说,父亲仍有时间准备。
果然,刚回府不久,盛巍就急匆匆地回来。
“棠棠,爹有公务要外出公干一段时间,爹不在家的时候,你好生顾好自己。”
盛巍神色匆匆,但对着盛灼仍旧一副和蔼的语气:
“爹知道你不爱去外头赴宴,眼下这段时日,你正好在家歇着,我同你姑母说一声,叫她不许来烦你。”
盛灼鼻子一酸,“爹爹,我随爹爹一起去好不好。”
盛巍心中软成一片。
这个女儿生下来的时候,不到四斤重,抱在怀里轻飘飘地跟猫一样。
偏天生爱笑,哪怕是月子里睡着的时候居多,也时常于睡梦中展露笑颜。
后来年岁大了,更是叫人恨不得疼到骨子里去。"
就在此时,似乎是盛灼反驳了一些什么,盛贵妃神色更加严厉,“你觉得只是小事,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盛家,盯着你!
若非你处事不周,又怎么会被一个庶女三番四次欺到头上?”
盛灼不知说了些什么,萧屹听不太清,只见的她神色委屈,咬唇跑开。
萧屹心头微不可见地涌上一种陌生的感觉。
是的,陌生。
他见过不少女子哭,不说在后宫,多少后妃因为皇权和宠爱而哭得面目全非。
便说那些凑到他身边的女子,有含羞带笑的,亦有垂泪可怜的,在他心中却俱都掀不出半点涟漪。
所以眼下这种陌生的感觉,便显得格外怪异。
理智告诉他,任何挑动他情绪的事物都应该抹杀……
身边伺候的太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素来守时的大皇子,今日居然破天荒地在御花园里驻足许久。
直到元宝按捺不住催了一声:“殿下,这会子,上书房的课怕是已经开始了。”
萧屹这才如梦初醒,大步离开。
但看他面色如霜,眉宇之间暗含怒色,便知定然要有人倒霉。
果然,进得上书房之前,萧屹忽然顿住,冷声吩咐:“若是江春吟再来拜见,不必让她入内。
就说本殿吩咐,让她安分着好生反思,人若有德无才,尚有长进的机会。可若是有才无德,本殿座下当不得这种人!”
这话算得上极严厉的斥责。
江春吟又是一介庶女,若得了萧屹这个评价,日后只怕再无翻身之地!
殿下此前对江春吟虽然不满,却也存了几丝扶持之心。
今日怎么突然之间态度大变?
元宝摸不着头脑,却也不敢不做。
说来也巧,江春吟这会正在大皇子一处产业门口找人传话。
那管事的让她入内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就脸色大变地进来将她赶了出去。
江春吟本是打好了一肚子腹稿,准备着定要说动大皇子,让他在傅皇后面前再替自己美言,给自己一个多的机会。
没想到就这么冷不防被人赶了出来,还一句多的解释都没有!
江春吟自打重生后,也就是在盛灼面前受挫,这种小人物何曾敢在她面前趾高气扬过。
“放肆,我可是殿下大贵客,你区区一个商贾掌柜,下三滥的货色,居然敢对我不敬!”
登时冷湛湛的眸子阴冷地盯着掌柜,仿佛挟裹着滔天的怨气和怒气。
那眼神可怖得,连掌柜的这样圆滑老练的人看了都心惊。
难怪,难怪大皇子殿下这等对手下宽仁提点的主子,这次居然如此毫不留情。"
一群男子将门口的光堵得严严实实,为首的大皇子一身玄衣,挺拔冷峻,越发显得站在大厅中间的江春吟纤弱清冷。
感受到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江春吟几乎浑身都在颤栗。
那是兴奋的颤抖!
前世大皇子萧屹因才名娶了盛灼,今生只要他认可自己的才名,必然会对自己另眼相看!
有他为自己主持公道盛灼算什么,盛家又算什么!
“今日祖母寿宴,竟有这样的好诗贺寿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萧屹缓步入内,朝老夫人躬身行了一礼,方才坐在上首。
他眉眼深邃,鼻梁英挺,眸光冷静地扫过所有人,屋内一时落针可闻。
江春吟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,微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,上前半步行礼。
“臣女工部侍郎之女江春吟,不敢当殿下夸。
只是方才一时激动冲撞了老夫人,特意献诗为老夫人贺寿,请老夫人包容则个。”
有萧屹开口夸她的诗才,傅老夫人就算心有不喜也不会驳他的面子,淡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老夫人,不是说有人在您这里沽名钓誉、招摇撞骗吗?到底是哪个,让咱们大家伙都见识见识!”
萧屹身边的锦衣男子秦烈再度开口。
他是武将,对这种诗文素来不懂,便是念上一百首绝句,也比不过让他看热闹来得高兴。
听他这么说,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到盛灼身上。
秦烈下意识询着众人的视线朝门口看去,这一看,便再也没挪开过眼。
今日乃承恩公府傅老夫人寿宴,布置得自是富贵无双。
屋内以明珠照明,如晕的莹光照在盛灼脸上,衬得她灼灼明艳,昳丽无双。
她身后便是大开的窗户,外头狂风暴雨,树枝摇曳,风吹乱她几缕发丝,越发显得女子飘渺俊逸如画中仙。
方才还冷嘲热讽、想要看笑话的众人像被卡了脖子一般安静下来。
秦烈猛地涨红了脸。
“多大的事,不就是一首诗吗,这么漂亮的小女娘,罚她……罚她三天不许喝蜂蜜水得了!”
噗——!
不知是谁没忍住,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。
“荒谬。”
大皇子萧屹忍不住蹙起眉,警告般地扫了方才胡言乱语的秦烈一眼。
方才傅老夫人派人去前院请萧屹过来时,只说盛灼抄袭诗作,扰了今日的寿宴。
而他到的时候正听到江春吟念诗,并不知两人对峙交锋的过程,只知这个女子颇有才华。"
草地上,小厮们正在布置场地,固定木桩,拉紧边绳。
秦烈像是闲不住一般,又开始跟着四处检查,这里踢踢,那里摸摸。
他指挥起来更有小将军的气势了。
只是每每说完,都要下意识地看一眼盛灼,像是在等待她的肯定。
盛灼其实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傻气,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,她唇角始终带着笑。
又忙了一会,两人在庄子上随意吃了些饭,门房便来报说赴宴的公子小姐们已经陆续到了。
盛灼这才回过神,吩咐了几句往门口赶去。
“巫姐姐,你来了!”
冲在前头的可不正是在傅皇后诗会上提及杏花宴一事的巫含飞?
京城这么多贵女,也就她们两最能说得上话。
“好你个盛灼,往日里三天两头都要与我在一处,这回却这么久都不找我,是不是……”
她刻意拉长了声调,眸光在她和身后的秦烈之间徘徊。
盛灼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,秦烈就已经面颊噌地涨红。
“不是不是……没有没有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,却也没解释出个什么东西来,眼睛偷偷去瞟盛灼,仿佛很希望她站出来说句什么一般。
盛灼有些想笑,正要应景地说几句,就见傅家大少爷傅明锡骑马停在门口,身后傅明嫣从马车上缓缓而下。
盛灼面上一喜,立刻就要迎上去,偏偏在傅明嫣身后下马场的,还有一身墨色骑装、身姿挺拔冷峻的萧屹!
盛灼面上的笑容可笑地僵住。
他他他——他怎么来了?
她的帖子只下给了承恩公府,怎么就请来萧屹这尊大佛了!
有他在,今日她还能打探到消息吗?
盛灼凌乱了一瞬,直到巫含飞掐了她一把,让她确定眼前这一幕不是做梦,她才僵着脸上前去行礼问安。
“见过大皇子殿下,殿下可是特意送明嫣妹妹来此处的?”
她有些不抱希望地问出这一句。
萧屹没接话,反倒是傅明嫣语气透着轻快愉悦,“我和哥哥要出门的时候,表哥正好来府上。
祖母说表哥事务繁重,难得有松快的时候,便让他与我们一块来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羞涩。
盛灼瞬间秒懂!
好个傅老夫人,拿她当红娘使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