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夫人在世的时候,哪怕是身子不适体力不支,也几乎时时将这个女儿抱在怀里。
含恨而终的时候,千叮咛万嘱咐,一定要照顾好棠棠。
最后更是看着棠棠的笑颜,至死也没有合眼。
盛巍心中对这个女儿的爱,重渝千金。
若非条件不允许,他又哪里舍得离开女儿去那千里之外。
可惜人活在世上,总有诸多不得已。
“棠棠,爹是公干,哪有带女儿上任的,叫旁人怎么看我。再说你若跟着我,爹爹哪有时间分神照顾你?”
盛灼也知道此事不可能,只是心中实在担忧。
正要将方才探听的事情说出来,门房处忽然有人来报信,“国公爷,门外有人送信过来,奴才瞧着那人气势不凡,不像是简单的。”
盛巍这个当口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信,挥手正要让人下去,盛灼却拦住他。
“将信拿来我看看。”
不知为何,她这会心如鼓擂,仿佛这封信很重要一般。
下人将信递来,盛灼不顾盛巍的疑惑,飞快拆开,越看心中越是震动。
这信,竟是写的对黄河水患事无巨细的告知,甚至推荐了详细的救灾方法。
更为要紧的是,其中的一部分内容居然和方才盛灼偷听到的内容一模一样。
多出来的那些事情,或许是江春吟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也未可知。
这信,到底是真是假?
江春吟所说的话,到底是真是假?
太多的信息在脑子里交织涌现,盛灼头次恨自己为何要不学无术。
若她也跟萧屹一般学识渊博、见多识广,今日是不是不会如此茫然无措?
“棠棠,你怎么了?信上写了什么?”
盛巍心中越发担忧。
盛灼压下心头繁杂的念头,将信递给盛巍。
一盏茶过后,两人坐在厅内,俱都神色凝重。
“你是说,这些东西都是江春吟夜观星象得出的?”
盛灼知道这话有些天方夜谭,但还是慎重地点头。
“爹爹,江春吟这人,着实古怪。还有这信,也不知是谁送来的。”
盛巍若有所思,“门房说送信之人看起来并非普通人,说不定就是大皇子派人传信。”
“不可能!”盛灼下意识抬高声音,“萧屹此人刻薄小气,待人更是苛刻无礼,绝不会无缘无故传递信息给我们。若真是他传来的,那这信十有八九是假的。”"
此人刻薄寡恩,心性狭小,的确不能重用!
“我呸!”那掌柜的毫不犹豫啐了她一口,“什么香的臭的也敢攀扯殿下,赶紧滚!”
江春吟气急,正要抬出萧屹对她如何赏识的证据,就见掌柜的冷声道:“殿下亲口说,江二小姐有才无德,日后若再来拜见不许入内!还不快滚!”
其实若江春吟好生求教,掌柜的说不定还会为她留些面子,提点她一二。
可偏偏重生后的江春吟自视甚高,自认只有那些身份高贵之人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,又怎么会把这种商人放在眼里。
却没想到,恰恰是她看不起的商人,狠狠地下了她的面子!
如今大皇子亲口评论她有才无德,岂非让她声名尽毁?
那下场,比之当日被笑话作草包的盛灼还要更惨!
更重要的是,盛灼没了名声,还有盛贵妃待她如珠如宝替她谋划。
可她若没了名声、没了大皇子的青睐,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破灭!
有那么一瞬,江春吟甚至想跪下来哀求,若哀求能换回大皇子的赏识。
可两世为人的经历和骄傲骄傲终究让她没能当众瓦解自己的自尊,她只是拳头捏的死紧,恶狠狠地瞪着掌柜。
“世人皆是狗眼看人低,今日你欺我辱我,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奉还!”
回应她的,是掌柜的命人将她赶得更远。
“滚远点,什么玩意,也配登我主子的门!”
江春吟被推得踉跄摔倒在青石地面上,手肘被磕得生疼。
比手肘更疼的,是面上被行人指指点点嘲笑的刺痛。
只怪她无权无势,竟连这等贩夫走卒都敢欺辱自己!
心中翻涌着滔天恨意,江春吟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。
没了大皇子的赏识,她连面对这样一介商贾都束手无策。
“小姐你看,是江二小姐。”
江春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狼狈地爬起身,方才看见街口不远处站着的王静文主仆。
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,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委屈:
“静文妹妹……”
前世她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,本以为一生会平淡幸福。
然而婚后,表哥的温文尔雅变成了软弱无能,知情识趣变成了沉溺妾室与美色。
她用嫁妆苦苦支撑家业,先头表哥还会感激她的付出,时间久了,反被视为理所当然。
甚至表哥还因她太过刚强,而嫌弃她不够温柔小意,不如妾室有味道。
身陷绝境之际,是王静文向她伸出援手,教她不能一味地为了男人而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