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衡,永宁侯府。
这就受不了了吗?
被当众剥下伪装的滋味,如何?
我的报复,可还没完呢。
她侧头,瞄了一眼眼睛转动,一看就是在想办法的谢衡。
谢衡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当务之急,是尽快解决眼前这要命的困境,堵住这些债主的嘴,挽回最后一丝颜面。
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沈芷宁。
沈芷宁,她还有嫁妆。
她那丰厚的嫁妆,足以应付眼前的危机。
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谢衡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病态的、充满希冀的光芒。
沈芷宁何其聪明,在谢衡目光扫来的瞬间,便已洞悉了他那点龌龊心思。
想打她嫁妆的主意?
做梦!
沈芷宁踉跄上前,指着柳惜音,声音因极致的“愤怒”而颤抖:“柳惜音,侯府待你不薄,母亲更是怜你孤苦,将你接回府中悉心照料,夫君他也对你多有照拂,我们何曾亏待过你?
你典当娇娇嫁妆、以次充好、欺瞒宾客还不够。
竟然还害的侯府债台高筑,惹得债主临门,让侯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,你让母亲和夫君颜面何存!你让我……让我……”
说到激动处,她仿佛气急攻心,呼吸骤然急促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,纤弱的身形晃了两晃,眼眸一闭,赫然是“气晕”了过去。
“夫人!”青黛一个箭步冲上前,堪堪扶住沈芷宁软倒的身子,立刻放声哭喊起来,声音凄切无比:
“夫人生了将近一个月的病,身子本就虚弱,这才刚好没两日,如今又遭此打击,一时急火攻心昏了过去,这下可怎么是好,怕是又要大病一场了,这要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啊!呜呜呜……”
青黛的哭声尖锐而凄厉,成功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,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过来。
众人见状,纷纷摇头叹息:
“造孽啊……”
“世子夫人真是可怜,病才刚好,又遭此打击。”
“遇上这么个搅家精,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……”
而正准备开口求助的谢衡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张开的嘴忘了合上。
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“嫁妆”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,化作一口冰冷的寒气,倒灌进他的肺腑,冻得他四肢百骸都麻木了。
完了。
最后的指望……也没了。"
如今已是箭在弦上,她只能祈祷寿宴当日一切顺利,无人能识破这些伎俩,让她能勉强维持住侯府表面风光,渡过此劫。
......
时光飞逝,转眼便到了谢老夫人五十寿辰的正日。
侯府内外已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。
大红的绸缎从气派的朱漆大门一路悬挂至内院正堂,崭新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庭院洒扫得纤尘不染,连石板缝里的青苔都仔细清理过。
下人们穿着统一新制的青衣,步履匆匆,却井然有序。
巳时刚过,宾客们便陆续登门。
勋贵官宦、世家名流,各府女眷,携着厚礼,满面笑容地相互寒暄着踏入侯府。
一时间,道贺声、谈笑声、唱喏声不绝于耳,整个侯府门庭若市,显得无比煊赫热闹。
柳惜音穿着一身正红色百蝶穿花裙,头戴攒珠累丝金凤,妆容精致,端着侯府女主人的架势,穿梭于女眷之中。
与此同时,芷兰苑。
沈芷宁今日起了个大早。
经过这些时日的“精心调养”,她的“病”终于“痊愈”了。
镜中的人儿,虽比往日清减了些,却更添了几分弱不胜衣的风致。
脸色在胭脂的巧妙点缀下,透出健康的红润。
青黛正为她梳着一个繁复华丽的凌云髻,发间已簪了几支素雅的玉簪。
“夫人,今日定要惊艳全场。”青黛低声笑道,手下动作不停。
沈芷宁看着镜中自己逐渐明媚的容颜,唇角微弯:“自然要‘好好’亮相。”
正在此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身宝蓝色锦袍的谢衡已迈步而入。
“芷宁,可收拾妥当了?”
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,玉冠束发,腰缠玉带,显得格外丰神俊朗,贵气逼人。
他走到沈芷宁身后,双手温柔地按上她的肩,透过铜镜凝视着她,目光中盛满了“关切”与“爱重”。
“身子可还有不适?今日宾客众多,若觉得劳累,随时可回房歇息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沈芷宁微微侧首,回以一抹浅淡而“依赖”的笑容:“劳夫君挂心,我已无碍了。”
谢衡见她如此柔顺,心中一定,竟生出几分兴致,接过青黛手中的螺黛,笑道:“来,让为夫为你画眉。”
他俯身,动作轻柔,目光专注,仿佛真是一位深情不渝的丈夫。
沈芷宁顺从地仰着脸,任由他动作。
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,看着他脸上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,她也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“真心”的、明媚动人的笑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