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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子煜的脚步比平时沉,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往堂屋走。
温眠棠换了件素净的衫子,迎了出去。
堂屋里已点起了灯,暖风团团扑面。
圆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,李氏端坐在上首,一张脸拉得很长。
温眠棠矮身布菜,替李氏与沈子煜盛了饭。
李氏眼皮子一掀,目光落在那个洗净的空食盒上,冷笑了一声:“怎么,今日那汤,你这金贵的媳妇到底是看着子煜喝了,还是自己找个没人的地界儿倒了?”
温眠棠执筷的手微顿,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婉:“母亲熬了半宿的心血,儿媳怎敢轻慢,自是看着夫君趁热喝下的。”
“喝了便好。”李氏沉哼了声,夹了一筷子菜,尖利的嗓音在堂屋里回荡。
“我沈家三代单传,如今全指望子煜开枝散叶。你这肚子不争气,一年了连个响动都没有。我这做婆母的拉下老脸给你们熬补汤,你出门时倒好,嫌那红绳丢人。怎么?下不出蛋,还不许我这做婆母的替你求个双鱼吉利的彩头?”
赵妈妈在门边缩了缩脖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温眠棠放下筷子,眉眼间浮现出几缕怯弱,语气却柔韧如丝:“母亲教训得是,儿媳不敢嫌丢人。只是御史台乃清肃风纪之地,今日送汤,那浓重的药味引得同僚们多番询问,夫君面皮薄,险些下不来台。”
她微微抬眸,目光澄澈。
“更何况,今日大司马正巧巡视经过,训诫百官莫要将后宅气象带入衙门。儿媳挨骂事小,若因这一罐系着红绳的汤,惹了大司马不快,误以为夫君耽于内宅而怠慢公务,毁了夫君好不容易挣来的大好前程,儿媳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。”
此言一出,李氏拿着筷子的手猝然一僵,面色青白交错。
她最在乎的便是儿子的仕途,温眠棠这四两拨千斤的一顶大**压下来,直捏住了她的命门。
“你少拿大司**名头来压我……”李氏咬着牙,底气却虚了大半。
“棠棠说得极是!”沈子煜忽地撂下筷子,出声打断了母亲的话,“母亲,今日同僚们在那汤上大做文章,已是叫儿子颜面扫地。大司马更是亲自敲打,险些让儿子下不来台。棠棠在门外受了委屈,还在极力维护儿子体面,您就莫要再苛责她了!”
李氏见一向孝顺的儿子竟公然护着媳妇,气得胸口起伏,重重地将碗往桌上一砸:“好啊,我熬了半宿的汤,倒成了我的不是了!你们夫妻琴瑟和鸣,倒显得我这老婆子是个多余的!”
“母亲,儿子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沈子煜见状又软了态度,急忙想安抚。
“罢罢罢,这饭我是吃不下了!”李氏拂袖而起,冷着脸在赵妈**搀扶下回了内室,将门摔得震天响。
堂屋里顿时静寂下来。
沈子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,长长叹出一口气,伸手覆在温眠棠搁在桌面的手背上,眼中满是歉疚:“棠棠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温眠棠摇了摇头,反手轻轻回握他:“我没事。汤快凉了,你先用饭吧。”
夜深,两人洗漱罢,歇在西厢的拔步床内。
沈子煜连日操劳,眉眼间尽是疲惫之色。
他靠在引枕上,将温眠棠揽入怀中,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一缕柔发。
“今日在值房……张御史他们嘴上没把门,散值前我也说了他们几句。”他在昏黄的帐内低声开口,耳根又泛起了赧红,“那种狎昵调笑的话,当着你的面说出来,是我没护好你。”
温眠棠伏在他胸前,轻声细语:“不过是几句玩笑话,我并未入心。只是母亲那边……”
沈子煜又叹了口气,苦笑了一下:“母亲催得着实紧。我在御史台值守的这些日子,她前后给我写了三封信,封封都提子嗣的事。上一封连名字都起好了,男的叫承祖,女的叫……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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