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架紫檀屏风被抬到水榭中央,严严实实隔开男女两席,众人各自落座,彼此间无人交谈,连搁下茶盏都格外小心。
赵清枝巴不得无人留意,选了个靠近廊柱的位置。
屏风后传来承恩侯恭敬劝酒的声音,燕重霄只说了一句“不必”,席间便再无人敢出声相劝。
侯府管事抬手示意乐伎继续,琴声重新响起,拨出的第一个音便走了调,那名乐伎慌忙低头调弦,额前碎发已经被冷汗沾湿。
领舞的女子带着八名舞姬踏入席间,水袖展开,遮住两侧宾客的视线,裙上缀着的银铃随着步子轻响。
燕重霄接过内侍奉来的酒盏,却没有送到唇边。
守在一旁的明九抬了抬手,分立四周的东宫侍卫随即换过位置,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移向刀柄。
赵清枝没有心思看舞,耳朵始终留意着屏风另一侧的动静,那道熟悉的声音每次传来,她的手指都会不自觉的蜷起。
男席那边忽然传来酒壶坠地的脆响。
绛红舞袖从紫檀屏风上方掠过,男席间几名低头倒酒的仆从同时掀开托盘,寒光自盘底露出,数柄短刀直指主位。
“有刺客!”
喊声从男席传来,宾客争相后退,矮几与酒盏接连翻倒。
几名刺客越过桌案,短刀直取主位,早已换过位置的东宫侍卫迎上,刀锋劈落扑来的身体,鲜血随即溅上屏风。
冲在最前面的仆从被斩断手臂,刀脱手坠地,他仍朝燕重霄扑去,侍卫反手割开他的咽喉,将人踢下水榭台阶。
另一名刺客从侧面逼近,尚未越过承恩侯的席位,长刀已经入腹,侍卫抽刀转身,又挡下后方的利刃。
金铁交击声盖过女眷惊叫,倒地的刺客转眼便没了动静。
领**子抛开长袖,握在掌中的**已经逼近燕重霄的咽喉。
燕重霄仍坐在椅中,手里的酒盏抬起撞开**,酒水落上玄色衣袖。
舞姬手腕被震得偏向一旁,却没有退开,再次将**刺向他胸口。
燕重霄拔出身侧侍卫的长剑,剑锋穿透舞姬胸腔。
舞姬口中涌出鲜血,手指还想去抓他的衣襟,燕重霄抽回长剑,她从台阶上跌了下去,银铃压在身下,再也没有发出声响。
最后一名刺客被侍卫踹倒在席间,短刀脱手滑出,差点扎到承恩侯的靴子。
承恩侯连退数步,背后撞上紫檀屏风,沉重木架朝女眷席倾倒,旁边几名仓皇避让的宾客又接连撞上其他屏风。
紫檀屏风原本彼此相连,此刻一架压着一架砸上青砖,雕花木格断裂,蒙在上面的绢纱被碎木撕开。
隔绝男女两席的屏障彻底倒了。
女眷席爆出一阵尖叫,几位姑娘看见地上的血与尸身,当即软倒在婢女怀里,坐得靠外的人则纷纷朝后退去。
赵清枝被身前姑娘撞得后退,后腰抵上八仙桌沿,她抬眼越过倒塌的屏风,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。
那人一袭玄衣,身量颀长,衣襟仍旧齐整,眉骨深峻,染血的长剑垂在手中,剑尖正沿着石阶往下滴血。
他腰间垂着玉禁步,沉金纹路在日光下清晰显现,四爪蟠龙盘踞其上,绝非寻常宗室子弟能够佩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