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,我接了个婚礼跟拍。
到了酒店,婚礼气派得像拍电影。
音乐响起,伴郎推门进来。
从取景器里看到张熟悉的脸时,我手指僵在快门上。
是我那说出国旅游的发小赵阳。
还没想明白,花童跑了出来。
头上的马尾辫一如我早上给她扎的模样。
是我本该去游学的女儿。
我蹲下来,相机差点脱手。
大门第三次打开。
我妈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酒红色礼服,扶着一个白纱曳地的女人缓缓走来。
全场起立,掌声雷动。
我没有起立,因为腿已经软了。
新郎走上前,掀开头纱,露出新**脸。
看清的那一刻,我浑身僵硬。
这张脸,早上还甜蜜地亲吻我,向我吐槽国庆加班的不满。
我抖着手举起相机,拍下了这一幕。
对焦,清晰,稳定。
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完美的一张照片。
也是我婚姻的遗照。
......
“师傅,刚才那段掀头纱的,拍清楚没?”
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旁边传来。
是新郎周岩。
他端着一杯香槟,走到我面前。
我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。
往上拉了拉黑色口罩。
昨天重感冒,我今天裹得严实。
正好成了我最好的保护色。
我盯着取景器,打开了相机录像:
“拍清楚了。”
周岩很满意,轻轻摇晃着高脚杯:
“那就好,这可是她特意去巴黎给我订的高定头纱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蓝宝石胸针。
“我老婆说了,她好不容易甩掉原配给我场婚礼,必须给我最好的。”
我停下调参数的手。
视线落在那枚蓝宝石胸针上。
上个月,姜黎连熬了三个通宵。
她发了条朋友圈:
创业维艰,资金链断裂的苦,只能自己咽。
那天晚上,她趴在我怀里哭。
说公司的尾款收不回来。
说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没着落。
我心疼得整夜没睡。
第二天,我瞒着她,把婚前买的那套老破小低价卖了。
凑了一百二十万。
全部打到了她的卡上。
她收到钱时,抱着我红了眼眶:
“阿沉,你把最后的底气都给了我,我以后拿命对你好。”
我盯着那枚蓝宝石胸针。
声音发紧:
“这胸针,挺贵的吧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
周岩随手拨弄了一下那颗闪烁的宝石:
“也就一百二十万。”
我手指僵住。
“一百二十万?”
“对啊。”
周岩喝了口香槟,笑得随意:
“上个月我看中这个,她非要给我买。
“我说太贵了,她说没事,她有办法弄到钱。”
周岩凑近了一点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:
“她为了给我买这个,去跟她那个窝囊废原配哭穷。
“你猜怎么着?那**原配把老底都卖了,给她凑了一百二十万。”
我握着相机的手指死死收紧。
“是吗。”
“那她对你,真挺好的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周岩转过身,看着台上正在和司仪沟通的姜黎。
姜黎穿着拖尾长达三米的重工婚纱。
满背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这套婚纱,三百八十万。”
周岩如数家珍地向我这个陌生的跟拍师炫耀:
“场租加布置,五百万。
“加上接亲的车队,杂七杂八,这场婚礼大概花了一千多万吧。”
他转头看我:
“做跟拍的,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吧?”
我盯着姜黎背上那些刺眼的碎钻。
一千万。
三个月前,我急性阑尾炎穿孔。
在急诊痛得满地打滚。
姜黎满头大汗地跑来,拉着我的手掉眼泪:
“阿沉,对不起,公司钱都压在货里了。
“能不能先做个保守治疗?等下个月回款了,咱们再做微创。”
那天,我靠吃着止痛药,硬生生熬了半个月。
直到伤口化脓,才借了网贷去做了手术。
事后她哭着给我洗脚。
说这辈子绝不负我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像灌满了碎玻璃。
随着呼吸,扎得血肉模糊。
“你老婆......”
我顿了顿,尽量让声音不发抖:
“结过婚,你不介意吗?”
“介意什么?”
周岩扑哧一声笑了:
“结过婚才好骗啊。
“而且,她所有的钱都在我这里,她那个原配老公,连个买菜钱都要找她报销。”
周岩晃了晃左手。
无名指上,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闪瞎了我的眼。
“看到这个没?”
他特意把手背伸到我面前:
“六克拉。蓝钻。”
我盯着那枚钻戒。
喉咙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腥甜。
这枚蓝钻,我见过。
上周,姜黎把一张设计图带回家。
我以为那是她给客户做的珠宝设计。
当时我还开玩笑:“这钻石这么大,得不少钱吧?”
她温柔地亲了亲我的侧脸:
“是啊,客户的定制款,如果这单成了,我就给你换辆新车。
“你那辆破**,底盘都锈了,我不忍心看你再开。”
原来不是客户的定制。
是她送给小**的婚戒。
那辆破**,昨天还在修车厂换火花塞。
“这么大的钻戒,原配没起疑心?”我问。
“他?”
周岩不屑地哼了一声:
“那个蠢货,小黎上周给他发了个两百块钱的红包,说是加班费。
“他高兴得还在朋友圈发小作文,感恩老婆辛苦呢。”
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的朋友圈最新一条,正是上周收到的那两百块钱截图。
配文是:
老婆创业太辛苦了,一点加班费我也要帮她存起来。
“说起来,那个原配也是真惨。”
周岩似乎觉得跟我聊得很投机。
他指了指大门方向:
“连他亲妈,今天都来给我当证婚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