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宫宴,太子携一青楼女子入宫,要与我退婚。
我好言相劝:“此女出身风尘,与殿下实有云泥之别,若殿下真心喜爱,不如先安置外宅从长计议。”
谁料那女子羞愤交加,当夜竟投湖自尽。
五年后,太子**为帝,我凤冠霞帔入主中宫。
临盆那夜,他却附在我耳边冷声道:“你父兄勾结外敌,今日午时已斩,相府满门此刻已在黄泉团聚了。”
“朕即刻便会罢免你的后位,将你贬为庶人,册立新后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走出一怀抱婴孩的女子。
容貌竟与当年那青楼女子有七分相似。
他冷眼望着我,字字如刀:“朕要让你也尝尝霜儿当年之痛。”
我气血攻心,难产而亡。
再睁眼,竟又回到那个除夕夜。
帝后含笑问我有何新年愿望。
我伏地叩首,声音响彻殿宇:
“恳请陛下,废去臣女与太子殿下的婚约。”
“愿太子殿下与柳姑娘,从此琴瑟和鸣,永缔同心。”
1
话音方落,满殿俱寂。
萧琰皱了皱眉,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。
皇后惊得从席间站起。
她快步走到我面前,执起我的手温言劝道:“阿阮,你素来温婉懂事,怎会在宫宴之上说这种话?”
“是不是阿琰欺负你了?你只管说,待宴后本宫定会替你教训他。”
我垂眸不语,只觉心中一阵作呕。
上一世,皇后帮着萧琰构陷我陆家。
害我家满门抄斩。
更在我临盆之际故意调走所有产婆。
眼睁睁看我难产惨死,好让萧琰另立新后。
那层慈爱的面皮之下尽是虚情假意。
我将手轻轻抽回,垂眸道:“臣女并非意气用事,此事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,恳请陛下与娘娘成全。”
皇后还欲再劝。
萧琰却忽然出声:“儿臣亦有话要禀明。”
他执起身旁柳霜儿的手,朗声道:“儿臣欲娶霜儿为妻,求父皇母后成全。”
一直沉默的皇帝当即脸色一沉,斥道:“荒唐!陆阮胡闹,你也跟着胡闹?”
“储君婚事关乎国体,岂容你说退就退?还要娶这等出身风尘的女子为妻,朕看你简直是疯了!”
萧琰面对震怒的皇帝毫无惧色,态度决然,“儿臣此生非霜儿不娶,若连心爱之人都无法相守,这储君之位,儿臣要来何用?”
“逆子!”皇帝怒极,一掌拍在案上,“你再敢胡言,朕便废了你这太子!”
柳霜儿忽然跪地。
“陛下娘娘息怒,千错万错皆是民女的错,民女自知卑贱,不敢奢求什么名分……”
她转而望向我,泪水簌簌:“阮姑娘,您别怪殿下……是民女不知廉耻纠缠于他,民女这便离去……”
说罢,她起身欲走。
萧琰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霜儿莫走,你我情深至此,何错之有?”
柳霜儿伏在他胸前,哭得梨花带雨。
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可看到这一幕,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。
萧琰突然抬起头,恶狠狠地瞪着我,“陆阮,你今日这般作态,可是早算准了我父皇母后不会答应,才故意让霜儿难堪?”
“亏我起初还以为你是真心退婚,不想你竟使这等不入流的手段!”
我几乎失笑,正欲反唇相讥。
我爹却缓缓起身。
他瞥了眼萧琰,淡淡道:“既然太子殿下心有所属,我们阮儿也非不识趣之人。”
“陛下,这门婚事,我看便就此作罢吧。”
说完,他递给我一个眼神。
我会意地摘下腰间挂的信物。
跪在地上,双手奉上。
“臣女自知德薄才疏,不堪太子妃之位,恳请陛下成全。”
“从今往后,殿下与臣女嫁娶各安,永无瓜葛。”
皇帝见此事已难转圜,终是沉着脸允准了退婚。
回府后,我命人将东宫历年所赠之物悉数清点,预备尽数退回。
可当那些旧物一件件呈于眼前。
与萧琰相关的点滴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。
刺得我心口阵阵酸涩。
正怔忡间,外头传来侍女悄声议论:
“听说太子殿下今夜在朱雀桥上,为那位柳姑娘放了上百盏天灯呢!”
“何止,殿下还当众为她簪花,多少百姓都瞧见了,都说太子情深义重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鬼使神差地出了门。
朱雀桥畔人潮涌动。
只见萧琰小心护着柳霜儿登上桥。
亲手为她点燃了一盏硕大的莲花灯。
火光映亮他的眉眼。
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前世某个元宵,我曾怯怯去牵他衣袖。
他却不动声色地拂开。
“你我并非常人,当持重守礼,岂可如市井儿女般嬉闹?”
那时我只以为他是重规矩。
如今才明白,他并非排斥张扬的亲密。
只是那个让他愿意放下身段的的人,不是我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