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离世时,并没觉得痛苦。
替妻子做好她最喜欢的糯米圆子,我便靠进摇椅,打算休息片刻,谁知这一睡,双眼便永远合上了。
原本还想留几句话给陆知遥。
告诉她,我不生她的气了,她与那位男助理之间的事,我也愿意放下。
可这些话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。
常听人讲,咽气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,然而我的魂魄竟始终留在原处。
我眼看着去替我买炒板栗的陆知遥走进家门,助理许景川也跟在她后头。
许景川摆出一张受了委屈的脸,开口道:
“陆董,刚刚贺先生给我发信息,说我连牲口都不如,还咒我没命……要不我先离开,免得影响您和丈夫的关系。”
陆知遥望着始终合着眼的我,目光里那点怜惜渐渐被嫌恶取代。
“贺明修,你又在折腾些什么?景川不过是陪我回来取份资料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她就这样不停地责备,直到我的身子彻底失了温度。
然而不久以后,她又哭着哀求,只盼我能睁眼回应她一句。
陆知遥拧眉训了许久,摇椅中的我却始终不动,她终于轻轻叹气。
脸上那股凶意随之淡了下去。
她在我面前蹲下,将一路揣在胸前的那包炒板栗,慢慢放到我掌中。
“好了,别恼我。”
她压低嗓音,柔和得像在安抚一个正耍性子的孩子:
“我等了很久才买上,现在还烫着。这铺子开在西城区,你惦记多少回了?快坐起来尝尝,放冷就没那味道了。”
纸包还留着热度,可那一点温暖,我的掌心已经无法察觉。
她摸到我的手冰冷,眉心再次蹙起。
于是走进睡房,取出一床毛织毯,仔细搭上我的身子。
她顺手理妥边缘,那样熟悉的照顾姿势,看得我心里难受。
忙完这些,她转头进了灶间,随即传来打开水龙头的响动。
“我倒些不烫的水,你喝着润喉。”
陆知遥在里面说着,话比平日多了一些:
“等灯节一过,我先放放公司的工作,陪你到南边住一阵子。”
“那里气温高,空气也不干。你咳了这么久,换个地方调养,肺或许能舒服些。到时若想去瞧大海,我就陪着你……”
浮在屋里的我望着她忙前忙后,眼睛涩得厉害,偏偏已经落不下泪。
陆知遥,已经赶不上了。
许景川立在旁边,看着她在灶间来回走动,妒意几乎压不住。
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我明明闭眼不肯回应。
陆知遥非但没有发怒,反倒安排起陪我南下养病的事。
趁她背向这边,许景川蹑手蹑脚靠近摇椅。
他将手探进我的衣袋,拿走了电话。
试过几次之后便解开了锁,密码设的正是陆知遥出生那天。
他飞快点动屏幕,编好一则消息,设成延后发送。
随后他没有把电话还回来,而是直接藏到了自己的挎包里。
紧接着。
“救命!”
尖叫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屋内的平静。
许景川抓起矮桌上那只晶石烟缸,对准自己额头,重重磕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