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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语气辨不出褒贬,“姜怀恩短视,放着这般会看账理钱的女儿不知用,偏把那个大字识不得一箩筐的窝囊儿子捧在手心。”
“户部掌天下钱粮度支,父亲身居要位,不能……只会看账。”
“哦?”萧玦眉梢微动,“那你说说,还要会什么?”
“还需通晓各地物产丰歉、漕运周转、税赋增减之关联,明察官吏考课,权衡度支缓急,更要……”她斟酌着词句。
“错了。”萧玦忽然道。
姜阮诧异地抬眼:“哪里错了?”
萧玦微微倾身,拉近了些距离,眼眸锁住她,一字一句,声音低沉:“户部乃天子之户部。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些。”
他忽然又凑近寸许,同她双目相对,不过一指距离,蛊惑般耳语道,“最要紧的,是要能看清——天子的心。”
深邃却总覆着寒霜的眉眼骤然放大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,姜阮几乎能看清他眼中惊慌的倒影,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将她一整个拢住,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。
但比她本能反应更快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,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,非但没让她退开,反而将她的脸又往前带了一点点。
英挺的鼻堪堪擦过她的碎发,额角的擦伤还带着红肿。
“记得按时擦药,不要沾水。”他说,迫人的气势倏地敛去,松开手,声音是一贯的平淡。
“不然,会留疤。”
从御帐出来,夜风一吹,姜阮脸上热度稍退,心口却仍怦怦直跳。她定了定神,往临安公主的营帐走去。
刚进帐,萧令仪便扑了上来,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:“阮儿!你没事吧?可吓死我了!我听说你被皇兄带走了……”
“我无事,”姜阮忙安抚她,“只是些微擦伤,幸得……皇上及时相救。”她语速有些快,试图掩饰方才的慌乱。目光一转,却见帐中角落里,一个身着黑衣、面容青俊的男子被五花大绑,垂首跪在地上。
“殿下,这是……?”
萧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冷哼一声,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人的腿:“喏,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本宫堂堂公主,竟被他二话不说掠到马上,颠簸了一路,平白让他占了便宜去!”
那黑衣人抬起头,正是先前在温泉边护住萧令仪的影卫之一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低声道:“事急从权,情非得已,冒犯殿下,属下甘领责罚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冒犯了本宫,还不速速报上名来!”萧令仪瞪着他。
“皇家影卫,无名无姓。”影卫声音平板。
“无名无姓?”萧令仪挑眉,忽然扬声,“从云!”
一名身着劲装、做宫女打扮的利落女子应声现身:“殿下。”
“着人把这家伙给本宫丢到马棚去!让他好生反省反省,什么时候想起来自个儿叫什么名字,什么时候再来回话!”
“是。”从云领命,几个侍卫进了营帐将那影卫拖了出去。
帐内只剩两人,萧令仪拉着姜阮坐下,关切地问:“对了,皇兄他没为难你吧?他那个人,手段狠硬,城府又深。瞧今日梦溪谷那阵仗,影卫密布,分明是早布好了局,等着鱼儿上钩呢。我们误打误撞闯进去,真怕他一怒之下……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你要是再不回来,我可真要硬着头皮去御帐要人了!”
“他……皇上并未为难我。”姜阮摇头,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御帐中那张凑近的脸,和那句落在额间要她好生涂药的低语,耳根又隐隐发起烫来。
“阮儿?”萧令仪狐疑地看着她,“你脸怎么这么红?莫不是温泉泡久了,又受了惊吓,发热了?”说着便伸手探向她的额头。
姜阮慌忙按下她的手,眼神躲闪,磕磕巴巴道:“没、没有……许是……许是你这帐子里有些闷热。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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