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从城里回来的第二天,王婆子就登了门。
她挎着一个小竹篮,里面装着两包点心、一包红糖,笑眯眯地进了院子,看见方婉在院子里晒衣裳,张口就夸:“婉丫头,昨儿进城去看实哥儿了?我听说实哥儿在铺子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逢人就说你给他送了平安符!”
方婉手上的动作没停,面不改色道:“王婶子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王婆子拉着方母的手,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。无非是说宋实如何看重方婉、宋老爹如何催促婚事、宋家如何重视这门亲,话里话外都在安抚方母,让方家放心。
方母被她说得眼眶又红了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宋家有心了。”
方婉在一旁听着,不说话。
等王婆子走后,方母拉着女儿的手,叹了口气:“婉儿,宋家待咱们不薄。实哥儿那孩子,也是个有良心的。你嫁过去,娘放心。”
方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她回到自己屋里,从枕下取出那本父亲留下的《列女传》,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,又合上了。日子一天天过,她心里越来越笃定——嫁去宋家,好好过日子,守好自己的本心,旁的都不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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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宴回府之后,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,账册翻了三页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晌午在铺子门口看见的那一幕——
素衣女子站在日光里,侧脸柔和却利落,正微微侧头跟宋实说话。她说话时眉目温顺,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,不笑也像在笑。
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温柔,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从容。
陆宴见过太多女子。大家闺秀端庄有余却寡淡无味,小家碧玉活泼有余却少了几分气度;青楼女子妩媚**却轻浮,官家小姐矜贵骄傲却盛气凌人。
可方婉不一样。
她不卑不亢,不骄不躁,站在闹市之中,却像遗世独立。明明穿着最普通的素衣,明明没有半点珠翠装饰,偏偏比任何盛装打扮的女子都要耀眼。
不是容貌的问题——当然,她的容貌确实是上上之选。
是那种气度。
像一株竹子,扎根在泥土里,风吹不倒,雨打不弯,清清白白,堂堂正正。
陆宴把玩着手里的玉佩,拇指反复摩挲着玉面上的纹路。
“方婉。”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什么味道。
宋实说她是秀才之女,品行样貌都是极好的。
宋实说起她时,眼底的欢喜根本藏不住。
陆宴想起宋实在铺子里那张眉飞色舞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碍眼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陆宴收起脸上的神色,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矜贵。
推门进来的是赵衍,赵家的小公子。赵衍手里摇着折扇,笑嘻嘻地走进来,不等让座就自己坐下了。
“陆兄,你让我打听的事,有眉目了。”赵衍说着,把折扇一合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