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知道,周聿安最见不得我疼。
结婚六年,连我被纸划破手指,他都要皱着眉**嘴里。
所以火烧起来时,我一直喊他的名字。
他也确实来了。
替我搬开压住腿的柜子时,他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。
可初恋在隔壁哭了一声,他就停了。
“她胆子小,我先送她出去,马上回来。”
我死死攥着他的衣角。
“老公,我也疼。”
他红着眼睛亲了亲我,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。
“乖,再忍一下。”
后来,我身上的烧伤换一次药,他就陪着哭一次。
所有人都说,他恨不得替我疼。
可我永远会记得,疼得最厉害的那一次,是他让我忍的。
......
住院第二十三天,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休养了。
周聿安出去办手续,我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,给姐姐发了条消息。
明天来接我吧,别告诉爸妈。
他回来时,我正拆掉床头那张合照。
照片里,我坐在他肩上摘樱桃,他仰着脸看我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那次我下树时蹭破了膝盖,他背着我走了两公里山路。
这张照片,是他特意从家里拿来的。
他说我每天看着,心情能好一点。
“玻璃别碰,我来。”
他快步过来接走相框,又蹲下去,替我穿好拖鞋。
“地上凉,脚别垂着。”
我看着他头顶新冒出的几根白发。
这些天,他睡在不足一米宽的陪护床上,半夜我一动,他就醒。
护士教的护理步骤,他记满了两页纸。
昨天换药,我没忍住叫了一声,他转过头,眼泪砸在我的被子上。
他是真心疼我。
所以我说出“我要去姐姐家住”时,他甚至没往别处想。
“也好,你们姐妹说说话。”
他把充电线卷好,放进我包里。
“我把护理的东西一起送过去,晚上睡客厅,不打扰你们。”
“不用你去。”
他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我从枕头下面拿出戒指。
手背肿起来那天,护士帮我摘的,他怕弄丢,特意拿红线穿好,系在我的病号服上。
我解了很久。
“周聿安,我们分开吧。”
他没接。
先去摸我的额头,又小心避开我手腕上的伤。
“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?”
“我睡得很好。”
“那是我哪里没做好,你告诉我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怕声音大一点,也会碰疼我。
“疤的事我问过了,后面可以慢慢治。你不想见人,我们就先不见,我陪着你。”
我把戒指放进他掌心。
“不是因为疤。”
他低下头,喉结动了几下。
“那天我真的想马上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猛地看向我。
“我把她送到楼梯口,再回头,走廊已经进不去了。我找了消防员,我说我老婆还在里面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
消防员把我抬出去时,他扑过来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。
他想抱我,又不敢碰,最后只抓着担架边缘,一路跟着喊我的名字。
这些我都记得。
可我也记得他离开前,我抓住他,说我疼。
他捧着戒指,半天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是许知微。
他直接按掉,蹲下来,想把戒指重新放回我手里。
电话却又打了进来。
我说:“接吧。”
那边带着哭腔,说昨晚又梦见起火,今天不敢一个人住。
周聿安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给你订的酒店......”
“我知道,可我一闭眼就是烟。你不是说,等她出院,我就能去你家了吗?”
病房里静下来。
他的手还托着我的手。
我问:“什么时候说的?”
他没出声。
我慢慢抽回手,把那张合照翻了过去。
这些天,他连我几点换药都记得。
却一直没告诉我,回家以后,我还要见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