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生出灵智的小雪人。
为了看一眼人间的春花秋月,我和四季神签了契约。
代价是每年初雪日,必须有真心之人为我亲手塑一个雪人。
若无人记挂,我便会化作一滩雪水,神魂俱散。
前九年,三个青梅姐姐都会在这天,争抢着为我堆出最漂亮的雪人。
可今年的初雪夜,她们却全围在新来的弟弟身边,为他堆了一座精美的冰雪城堡。
眼看时间将尽,我的指尖已经泛起透明,只能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说出秘密。
“求你们帮我堆个雪人......不然我真的会化成雪水的。”
大姐拂开我的手,眉头微皱:
“斐然第一次看雪,你非要挑这个时候争宠吗?”
二姐叹了口气:
“连融化这种**都编得出来,越来越不懂事了。”
三姐头也没抬,正忙着加固冰雪城堡:
“别矫情,听话,明天再给你堆。”
可我没有明天了。
一片寂静中,我的指尖已化作冰凉的水珠,滴落在雪地里。
我收回残破的手,安静地走进风雪中。
从此,我不再渴望春天。
......
“岁寒哥哥,你手指上怎么会发光呀,像是透明的琉璃水珠,好漂亮。”
斐然站在南乔身侧,微微偏头靠着她的肩膀,好奇地指着我的右手。
此时我正一个人站在风雪中,右手的指尖已经完全呈现出半透明的冰晶状态。
寒风吹过,微小的冰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里。
南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,眼神依旧温和。
她抬手拍了拍斐然头顶的落雪,转头看向我。
“岁岁,斐然喜欢你手上的饰品,你摘下来借他玩几天。”
“就当是给他的初雪礼物了。”
她的语气理所当然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我将正在融化的手藏到背后,声音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那不是饰品。”
“是我的手。”
斐然垂下长睫,清瘦的肩膀微微一缩。
“岁寒哥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?”
“我只是觉得那串隐形水晶很好看,如果没有就算了,南乔姐姐你别凶哥哥。”
南乔的眉头微微蹙起,有些无奈地看着我。
“岁岁,只是一件首饰,你平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。”
“斐然刚来我们家,身体又弱,你做哥哥的让一让他不行吗?”
我站在原地,只觉得身体里的冷气正在飞速流失。
那不是首饰,那是我正在消散的本体。
“我说了,那是我自己。”
“南乔,我快要融化了,你们真的不能分出十分钟,帮我堆一个小小的雪人吗?”
清漪端着一杯**好的姜茶从暖房里走出来。
听到我的话,她推了推金丝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岁寒,说谎也要符合科学常理。”
“人怎么可能会融化?”
她把姜茶递到斐然手里,动作轻柔细致。
“你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,连这种无厘头的**都编得出来,真是被我们惯坏了。”
我看着清漪那张理智冷静的脸。
前九年的初雪夜,也是这双拿手术刀的手,在冰天雪地里冻得通红,只为了给我雕刻出雪人最精致的眉眼。
她说她要把最完美的心脏刻进我的雪人里。
现在,她却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嘲笑我的求救是谎言。
我咬着冻得发白的嘴唇,视线越过她们,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未央。
未央正拿着专门的刻刀,仔细打磨着冰雪城堡的尖顶。
“三姐。”我轻声唤她。
未央头也没抬,手里的刻刀飞快翻飞。
“别喊我。”
“这座城堡斐然期待了整整一个月,我现在没空搭理你的小情绪。”
她吹去冰雕上的碎屑,语气里满是不耐。
“明天带你去拍卖会买真正的高定腕表,别在这拿一串便宜的水晶发脾气。”
“真影响艺术创作的氛围。”
斐然捧着姜茶,故作局促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朝我伸出手,眼眶泛红。
“哥哥,你别生姐姐们的气,我都不要了。”
“你把手腕上的水晶珠子随便抠下来一颗给我看看,可以吗?”
他靠得太近,身上散发出的暖炉热气直扑我的面门。
那一瞬间,我本就虚弱的身体遭受了巨大的冲击。
右手的透明状态迅速向上蔓延,直接到了手腕处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缩。
斐然却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摸到温热的皮肤,而是直接捏碎了我已经结晶化的两根手指。
冰凉的雪水夹杂着碎裂的冰晶,瞬间掉落在雪地上。
斐然吓得低呼一声,猛地甩开我的手。
“啊。”
“好冰,什么东西碎了。”
南乔立刻大步跨过来,将斐然紧紧护在身后。
她低头检查斐然的手,确认他没受伤后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岁寒,你在玩什么把戏?”
“弄些碎冰块藏在袖子里,故意吓唬斐然是吗?”
清漪也快步上前,拿出随身的手帕替斐然擦拭指尖的水渍。
“这种低劣的魔术游戏很无聊,岁寒。”
未央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刻刀,冷冷地看着我。
“你除了争宠,还会干点别的吗?”
我举起残破的右手。
少了食指和中指的地方,没有流血,只有透明的水珠在不断滴落。
可是风雪太大,天色太暗。
她们根本没有仔细看我的手,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斐然身上。
我忽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一阵夜风吹过,我冷得直打哆嗦,连双腿都开始变得透明。
我收回正在滴水的手,将它死死捂在胸口。
“是我在玩把戏。”
“你们去陪他吧。”
我转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朝花园深处走去。
身后传来南乔如释重负的声音。
“早这样懂事不就好了,去屋里把斐然的大衣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