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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重回夫君迎妾的前一夜,婆母正叫人重抄家宴礼单。

末尾一行写着:

嫡女奉茶,改称新妇为母。

上辈子,我信了夫君那句“只是走个礼”,没拦下女儿被推到主位前。

后来女儿每次见他新妇都得行礼,我的反对反成了沈家人口中的嫉妒。

再睁眼,夫君把礼单送来,命我亲自安排名帖。

我将礼单折好,笑着回他:

“好,这礼我替夫君办。”

......

沈彦听见我的答复,肩背明显松下来。

“你肯想通就好。明日来的都是家中长辈,礼数周全,谁也挑不出你的错处。”

我没有接话,只把折起的礼单收进袖中。

上辈子,他也是这样说的。

“只是走个礼,不会委屈知意。”

那时我信了。

我替柳氏安排座次,替她备下新茶,还哄女儿说,父亲纳了新人进门,家里就多一个人疼她。

知意才七岁,站在满堂亲戚面前,捧着茶杯望我。赵氏在上首提醒她:“叫母亲,往后要听柳姨**话。”

我以为她只需照***。

可那盏茶敬完,沈家上下便开始称柳氏为知意的母亲。知意做错事,赵氏说该由新妇教;我想带她回院里,沈彦说我善妒,不懂长幼。

后来女儿每见柳氏,都要先行礼。她渐渐不再同我说心事。最后一次,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隔着门问我:“娘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有新母亲?”

我那时才明白,沈家让她奉上的从来不只是一盏茶。

沈彦见我迟迟不动,伸手来取礼单。

“明日的事你先安排。柳氏进门后住东院,母亲那里也要你去说一声。知意那边,我母亲会教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你定的?”

沈彦顿了一下。

“是我定的。柳氏无依无靠,我纳她进门,总不能让她受委屈。”

“知意奉茶,也是你定的?”

“这是家中礼数。”他眉心微皱,“她是沈家的女儿,早晚要认清长幼。”

我看着他,差点笑出来。

上辈子我把这句话听成商量。

这一回,我听清了。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沈彦以为我终于服软,语气也温和下来。他又交代东院要挂红绸、席面不能用辛辣菜,还说柳氏怕冷,炭盆要提前烧起来。我一一应下,把每一项记在纸上。

他起身时,随口道:“知意那边你也劝一劝。孩子懂事,明日便不会闹。”

我抬头:“你为什么不亲自劝?”

他像没料到我会这样问,停了片刻才道:“她听你的话。”

“她也是你的女儿。”

“我明日自会同她说。”

他说得笃定,仿佛只要他开口,女儿便会把自己的心意收回去。我把这句话也记下,随后让人把知意喜欢的杏仁酥端来,等她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
沈彦转身离开。门刚合上,知意便从屏风后走出来。她手里攥着一颗小小的木珠,是我去年给她串的手串。

“娘。”

她没有问父亲为什么要纳妾,先看向我的袖口。

“礼单上真的有我的名字吗?”

我蹲下来,与她平视。

“有。”

我没有急着替她答应,也没有把礼单藏起来。她已经七岁,听得懂大人把一件事写成另一件事,更该知道自己可以说不。

我把礼单摊在榻边,指着那行朱笔小字告诉她,明日她只需按自己的心意称呼柳氏。若有人逼她端茶,她可以把茶盏放下,也可以来找我。

知意抿着嘴问:“那父亲会不会说我不懂事?”

“懂事不是把自己心里话交出去。”我替她理好鬓角,“你尊敬长辈,已经是懂事。别人若要你拿称呼证明孝顺,那是他们的要求。”

她听了很久,才把木珠放回掌心。窗外有人挂起红绸,绳结一下一下撞在檐角,像是在提醒我们,明日的席面已经先于她的回答铺开了。

她把木珠攥得更紧,声音也跟着低下去。

“那我明日要叫她母亲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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