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看书
,将它从侧门海棠树下放出。”
卯时三刻,齐云在晨雾里接住了这只纸鸢。
靛蓝丝线扎成的蝴蝶触须上坠着珍珠,翼面却用朱砂画了枝海棠花。
他摩挲着墨迹未干的诗句,突然低笑出声,好个有趣的小娘子。
追风捧着朝服过来时,正看见自家少将军对着张花笺痴笑发呆意。
此后一月里,朱雀大街上演着奇景,金甲少年每日卯时必至,纸鸢花样翻新得叫人眼花缭乱。
有用金箔贴出雁翎的,有画着金阳关落日的水墨,背面蝇头小楷写满《从军行》,最绝的是只扎成盔甲形状的,打开竟藏着副象牙制的微型弓弩,箭簇上刻着‘心似双丝网’。
沈清荷的回应同样别致,纸鸢翼面缀满晒干的木樨花,风过时香雪纷扬;另一日飞来的竟是面绣着《璇玑图》的绢帕,五彩丝线在阳光下流转如虹。
有次齐云拆开竹骨,发现中空处塞着个锦囊,里头晒干的莲心上用针刻了‘荷’字。
五月初那日下雨,追风劝齐云回府,他却固执地站在沈府院外的海棠树下,等待雨停。
怀里还揣着新做的纸鸢,这次画的是陇西的星空,银河用碾碎的夜明珠粉描成。
齐云迫切想让那位让他日思夜想的小女娘看到,也迫切想让她通过纸鸢知晓自己的心意。
可雨水像不听话的顽童那般,越下越大,顺着外衫渗入中衣。
花墙内,沈清荷正调着琵琶弦,雨声渐密时,她突然听见墙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‘啪’的一声,琴弦在她指下断成两截。
“二娘子!”
春桃慌慌张张去取金疮药,沈清荷无名指已被弦丝勒出血痕。
沈清荷似乎是感应到了那令他满心欢喜的少年儿郎在院外,独自撑伞来到后院海棠树下。
海棠树下,春桃发现个缠枝莲纹的锦囊,打开是混着丁香、苍术的安神香,最里层红绸包着缕用同心结系住的青丝。
就着雨声,沈清荷首次放下闺秀的矜持,隔着院墙轻声问道:“是郎君吗?”
齐云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,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沈清荷的声音,她的声音恰似柳梢的流莺啼鸣,干净而清脆。
“清荷娘子,正是在下。”
话毕,齐云又觉不妥,立刻补充道:“沈娘子恕罪,在下也是一时情急,污了二娘子闺名。”
“无碍,郎君日后唤
《朱门半掩见霓裳齐云昭仪完结文》精彩片段
,将它从侧门海棠树下放出。”
卯时三刻,齐云在晨雾里接住了这只纸鸢。
靛蓝丝线扎成的蝴蝶触须上坠着珍珠,翼面却用朱砂画了枝海棠花。
他摩挲着墨迹未干的诗句,突然低笑出声,好个有趣的小娘子。
追风捧着朝服过来时,正看见自家少将军对着张花笺痴笑发呆意。
此后一月里,朱雀大街上演着奇景,金甲少年每日卯时必至,纸鸢花样翻新得叫人眼花缭乱。
有用金箔贴出雁翎的,有画着金阳关落日的水墨,背面蝇头小楷写满《从军行》,最绝的是只扎成盔甲形状的,打开竟藏着副象牙制的微型弓弩,箭簇上刻着‘心似双丝网’。
沈清荷的回应同样别致,纸鸢翼面缀满晒干的木樨花,风过时香雪纷扬;另一日飞来的竟是面绣着《璇玑图》的绢帕,五彩丝线在阳光下流转如虹。
有次齐云拆开竹骨,发现中空处塞着个锦囊,里头晒干的莲心上用针刻了‘荷’字。
五月初那日下雨,追风劝齐云回府,他却固执地站在沈府院外的海棠树下,等待雨停。
怀里还揣着新做的纸鸢,这次画的是陇西的星空,银河用碾碎的夜明珠粉描成。
齐云迫切想让那位让他日思夜想的小女娘看到,也迫切想让她通过纸鸢知晓自己的心意。
可雨水像不听话的顽童那般,越下越大,顺着外衫渗入中衣。
花墙内,沈清荷正调着琵琶弦,雨声渐密时,她突然听见墙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‘啪’的一声,琴弦在她指下断成两截。
“二娘子!”
春桃慌慌张张去取金疮药,沈清荷无名指已被弦丝勒出血痕。
沈清荷似乎是感应到了那令他满心欢喜的少年儿郎在院外,独自撑伞来到后院海棠树下。
海棠树下,春桃发现个缠枝莲纹的锦囊,打开是混着丁香、苍术的安神香,最里层红绸包着缕用同心结系住的青丝。
就着雨声,沈清荷首次放下闺秀的矜持,隔着院墙轻声问道:“是郎君吗?”
齐云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,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沈清荷的声音,她的声音恰似柳梢的流莺啼鸣,干净而清脆。
“清荷娘子,正是在下。”
话毕,齐云又觉不妥,立刻补充道:“沈娘子恕罪,在下也是一时情急,污了二娘子闺名。”
“无碍,郎君日后唤1 朱门半掩永和十七年春,云殇城飘着柳絮,像揉碎的云,落在朱雀大街的鎏金鸱吻上,落在巡城侍卫的铜铁兜鍪上,也落在齐云染了血渍的玄色披风上。
齐云身下白马忽作踯躅,不复前行,马鞍上鎏金的云纹正在艳阳下晃出碎金般的光。
他刚从陇西大营星夜兼程回来,鱼鳞甲未卸,肩头还沾着大漠带来的黄沙,腰间的狼纹剑是陛下新赐的,剑鞘与甲胄相撞,发出清脆的铮鸣。
眼下是一扇朱漆半掩的侧门,鎏金门环在春风里微微晃动。
约莫两人多高的院墙露出一树垂丝海棠,花瓣簌簌落在院外青石板上,竟铺成一条粉白相间的花径。
齐云正欲催马前行,却被一阵琵琶声勾住了魂魄,这声音似银剪刀,‘咔擦’裁开了春日的绸缎。
他手指无意识攥紧缰绳,教坊司最好的乐伎演奏同一曲《霓裳曲》时,也不及这曲子的万分之一。
一曲毕,忽而换了一曲《破阵乐》,轮指间藏着塞外风沙的呜咽,扫弦时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冽,弹到“马上琵琶关塞黑”那句,竟真让他想起金阳关外的孤烟落日。
“追风,这是......”齐云喉结动了动,披风下的肌肉倏然绷紧。
副将追风凑近低语:“回将军,想必是尚书府的二娘子,据说琵琶是已故的昭仪娘娘亲授,前年重阳宫宴,连圣上都赞过‘此曲只应天上有,卑职当时在御前当差,有幸听过一次。”
“沈二娘子?
莫不是六年前霜华节上那扑闪着大眼睛弹奏琵琶的小女娘?”
齐云自言自语道。
一旁追风误以为与自己对话,便回道:“正是,将军,整个云殇就一个沈家。”
话音未落,琵琶声再次转了调,齐云瞳孔微缩,他听出这是《阳关三叠》的变奏,却比寻常版本多了几分金戈铁马之气。
恰在此时,一阵穿堂风掠过,朱漆门‘吱呀’又开三分。
他看见院中种满了海棠树,花树下坐着个月白罗裙的曼妙身影,十指在弦上翻飞如蝶,腕间翡翠镯子随着动作叮咚作响。
齐云正欲下马,忽听‘铮’的一声,琴弦拨断。
门缝里月白色裙角一闪,有瓷盏坠地的脆响,似是侍女慌张的声音响起:“二娘子当心”。
他心头突地一跳,待要上前,尚书府的侧门却‘砰’算今日安阳王不请旨娶我家荷儿,我也不会将荷儿嫁与你。”
沈砚之不甘示弱,将下巴高高抬起,试图将气势压过高他半个头的齐云。
“您枉为读书人。”
沈砚之不再作声,挥袖离去。
翌日,全云殇城都炸开了锅,温文儒雅的安阳王要娶有着倾国美貌、知书达理的沈家二娘子,而年少有为的将军齐云将要迎娶天真烂漫、秀外慧中的宰相独女、娇阳县主。
酉时三刻,暴雨冲刷着朱雀大街。
齐云纵马奔向沈府时,雷光劈开夜幕,照见府门前那块被雨打湿的红绸挂在石狮爪上,他猜测,这定是今日安阳王提亲挂上的红绸。
“少将军请回。”
角门阴影里走出个打伞的小厮,小厮递来半截断弦,弦丝上凝着暗红血渍。
“二娘子身旁有婆子看守,奴才受人之拖,冒死来送这个……小兄弟,请向二娘子带句话,三更,城西别院。”
齐云将一袋银子作为赏钱递到小厮手中,又将一小包方方正正,拇指大小的纸交与小厮,小厮似是明白了其中之意,点头离去。
齐云攥着断弦转身,忽然听见墙内传来初识时熟悉的《霓裳》调,琵琶声穿透雨幕,余音颤得如同将断未断的游丝。
三更的梆子声淹没在雷声里,将军府别院书房中,齐云正用匕首削着木简。
案头摊开的金阳关舆图上,朱砂标出的关隘被烛火映得如同泣血,突然,窗棂传来轻响,是五下间隔均匀的敲击,接着是三下急促的。
“你疯了?”
齐云拉开窗户时,浑身湿透的沈清荷站在窗外,她没戴帷帽,月白衫子紧贴在身上,露出洁白如葱段的玉手,手上只戴着那白玉珊瑚镯。
一番简单的梳洗后,沈清荷换上一身天青色衣裙,齐云温柔滴为她将打湿的发丝擦干。
那衣裙,是齐云母亲留下的,她素爱天青色。
离世前,仅留下这套衣裙与那只珊瑚镯。
烛火‘噼啪’爆了个灯花,沈清荷颤抖的手指抚过案上婚书,那是齐云刚刚新拟的。
“阿爷今早告诉我……”她喉头动了动,泪水悄然滑落。
“半月前,阿爷确实答应了沈将军提亲之事,可就在重阳前夜,王相找到他,若是在朝堂上他不答应安阳王的求亲,你不答应与娶娇阳县主,他便将半月前我与你祈灯节私会风出现,伏在齐云耳边低语,齐云便神色匆忙地随追风一同往将军府方向赶去。
3 灯月交辉永和十七年的祈灯节,云殇有燃星灯的习俗,这天,也是不闭城门之日。
夜间,年轻的男女会在城西郊落星林燃星灯祈福,传说灯芯会引起星辰之力,实现心愿。
这夜的西郊像被打翻的鎏金百宝匣,曲江两岸的灯笼从城门一直排到芙蓉园,照得冰封的河面如同流淌着熔金般闪耀。
而齐云,看那风尘仆仆的模样,衣衫也未来得及整理,刚回云殇便来到沈府侧门,想应那日之约,见一见心心念念的沈清荷。
齐云离开那日正值初夏,再归来已是初秋。
沈清荷躲在马车窗户的帷幔后,看西郊游人如织,各色面具在光影中浮沉如水中游鱼。
“娘子当真要冒险?”
春桃捧着个金色狐狸半遮面具,手心紧张得出汗。
自从那日应邀清溪桥相会,恰巧让沈尚书发现纸鸢之事后,对沈清荷的管教更加严格,沈府侧门增添了许多守卫,而这次参加祈灯节,就多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随身守着。
沈清荷未答话,窗外焰火照亮,金紫色的烟花炸开时,她恍惚看见个熟悉的轮廓,金甲少年正穿梭于喧闹的人群中。
沈清荷缓缓戴上金狐面具,换上日常不喜的浅绿色衣裙。
而她日常出行的专用马车,早已被春桃动了手脚,马车底部有个暗格,只需轻轻拉开门栓,便可从马车底部逃到一旁熙熙攘攘的星灯林。
此刻的西郊人潮如沸,沈清荷有些许胆怯又有些兴奋,伸手去拉身旁的春桃,却不见人影,她忘了,这次的出行,只有她一人。
卖胡饼的摊子前,昆仑奴正表演喷火,波斯商人兜售的琉璃灯里,彩色鱼影在灯罩上流转,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的新奇。
沈清荷被五彩斑斓的面具吸引,在面具摊前驻足,手指抚过一张铜制的半面金甲,竟与她梦中的金甲男儿出征时戴的有八分相似。
“小娘子好眼光。”
摊主笑眯眯地取下。
“这是照着齐府的少将军面相打的,若是赠与那相好的郎君,再适合不过。”
将军?
齐府?
是梦里的他?
还是日日在门外放纸鸢的他?
沈清荷心中发出疑问。
“小娘子,可否有看中的面具,还是说……”受惊摊主话音未面走来的春桃手中,转而不在意地回到前院打扫。
内院闺阁中,沈清荷正对镜梳妆,羊角梳卡在发间,春桃刚要说些什么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,梳子从沈清荷发间掉落在木地板上。
“这纸鸢……”沈清荷指尖发颤地抚过那些字迹。
墨痕在‘自此相思漫戍城’的‘思’字上晕开些许,像是被水渍浸过,再看纸鸢上那一袭月白罗裙坐在海棠树下弹奏琵琶的女子背影,与昨日的自己如此相似。
“春桃,这纸鸢不是昨日未做完的那只?”
沈清荷眼中泛起丝丝疑惑。
“娘子,是今早阿福给奴婢的,奴婢以为是昨日晚间您做完后交给阿福穿线的。”
春桃接过纸鸢仔细查看,又轻嗅了纸鸢上的香味:“没错啊,就是这股淡淡的沉水香。”
“那这纸鸢上的画也非你所画?”
“娘子,奴婢画点花花草草还能凑合,画这生动形象的人物……”话未毕,春桃似是想起了什么,眼睛一亮,复而道:“哦,奴婢知道,莫不是哪家郎君相中了娘子您,以此来表达情意。”
“就你知道得多。”
沈清荷轻敲了春桃的脑袋,忽然瞥见纸鸢骨架间缠绕的红线。
她解下细看,竟是缕头发,看那发丝,像是男子之物,在晨光里泛着鸦青色的光泽。
沈清荷想起昨夜那个荒诞的梦:身披金甲的男子站在满树海棠下,虽看不清脸,却觉英气逼人,她回眸间,那人恰巧伸手接住她鬓边坠落的金步摇,梦里的她似乎与男子相识许久,又似乎与他有说不清的情愫,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,窗棂外悬着将沉未沉的残月。
她决定,回信一看,便拿起桌上毛笔,在宣纸上画出昨夜入梦的金甲少年,却未画出他的五官,随之赋诗:宵梦将军颜似雾,朝来眷恋意如泉。
春桃躬身捡起躺在地上的羊角梳,轻手轻脚地继续为沈清荷梳妆:“娘子,安阳王府送来柬贴,明日附中设赏春宴,邀请全云殇城的官家郎君与娘子赴宴,要告诉老爷吗?”
沈清荷的心思早已不在此,她吩咐道:“春桃,你去备些厚礼,不必告诉阿爷,他自是已经知道,你将这礼品送到安阳王府以示答谢宴请,就说我身体不适,已卧床数日。”
又将笺子递给春桃:“系在昨日未做完的纸鸢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