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木稀疏,是一片向阳的空地,人一来,空地上觅食的鸟雀扑啦啦的飞走了。
地面一层白色的蜡树子让宋知念停下了脚步,空地的周围是枝繁叶茂的蜡子树。
朱小四指着这片蜡子树林子,“这里多…”
二壮回头看宋知念,“念姐姐,这里有好多,小四找到了好多。”
宋知念也笑了起来,“功劳是小四的。”
朱小四脑子虽然不灵光,可心思赤诚,分辨得出好坏。
喊来叶四喜和叶婶子来认路,宋知念提议道,“四喜叔,既然是小四帮咱们找的,等结了银子也给小四算一份工钱。”
“一老一小银钱多了是祸害,就都换成吃食米面吧。”
叶四喜和叶婶子没反对,还拍拍朱小四的肩膀叹息,“是个可怜的孩子。”
从山上背下来的蜡树子都堆在了宋知念和春丫儿住的屋里,一大家子趁着夜色连夜熬蜡油做蜡烛。
足足做了八十根蜡烛,宋知念活动两个酸痛的手腕,没有一个趁手的工具,把蜡树子磨成粉就是大工程,宋知念琢磨下次去县里要到铁匠铺去转转,她需要一个铁制的筛网。
次日去给董府的铺子送蜡烛,二壮想去,春丫儿必须去,最后叶婶子拍板了,一家人都去。
蜡烛都背在大壮和叶四喜的背上,趁着早上人少叶家人就出了村子了。
人的潜能还是无限的,宋知念来回走了这几日,也不觉得去县城的路远了。
说说笑笑就看到青云县的石碑,日出东方,县里一片生机勃勃。
叶婶子紧紧牵着三壮和春丫儿,宋知念在前头带路去了董府的铺子。
和宋知念有过一面之缘的阿贵刚把门板卸下来,他扫了叶家众人几人一眼没搭话嘴里倒是念念有词,“铺子开门大吉大利。”
小伙计冷淡的态度让叶四喜心里打鼓,董府会不会反悔不收蜡烛了?
叶婶子也神色惴惴。
她来过几次县里,几乎所有铺子的小伙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。
“阿贵小哥儿,掌柜的可来了?”宋知念还记得阿贵的名字,阎王好见小鬼难缠,以后还要与铺子伙计打交道,把蜡烛换成钱才是正事,她不介意阿贵的冷淡。
“掌柜的?”
阿贵看向宋知念,咦了一声,他总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点眼熟。
啊,是前两日来的那个小姑娘。
因为这个小姑娘,腊梅还向掌柜的告他的状来着。
哼了一声,阿贵抬了抬下巴撇了撇嘴,“你们找掌柜的什么事儿?我们掌柜的也不是随便你想见就见的!”
宋知念笑眯眯地也不生气,“那我就在门口等一等。”
阿贵拍拍鸡毛掸子,“可别挡了我们铺子做生意!”
三壮不安地抓着叶婶子的衣角。"
事情有了落定,宋知念的腿软了软,叶婶子扶了她一把,“念丫头,要不让春丫儿先送你回家躺会儿。”
叶婶子揽下此事,以后让念丫头住到叶家去也理所应当了。
宋知念摇头,“婶子,我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她要亲眼看到与朱富贵家斩断关系的文书才能放心。
小娃娃取来纸笔,朱富坤寻摸了一下,只有刚刚宋知念碰头的大青石还算平整。
把纸张铺好了,朱富坤看了看宋知念,“念丫头,你可想好了,今日这文书一写,你就彻底与朱家没关系了。”
宋知念站起身,朝着朱富贵两口子跪下,“富贵叔,富贵婶子,多谢二位多年的养育之恩,咱们亲缘浅薄,日后桥归桥路归路,就此两不相欠!”
说罢就磕了三个头。
短时间内宋知念还要在朱家村生活,她还要为叶家考虑,刚刚生命攸关,她与朱富贵家撕破脸是迫不得已。
村里人也极其重视人情世故,她不能让叶家为难。
表面上她要与朱家好聚好散。
朱富贵媳妇对白白少了的五两银子还耿耿于怀,对宋知念的磕头视而不见,朱富贵平日在家里只知道干活,家里的孩子都是他婆娘管。
他媳妇苛待宋知念他也是知晓的,可都是乡下的孩子饭都吃不饱,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?
家里还有儿女没成亲,不能传出苛刻的名声,朱富贵使劲的咳嗽一声,“念丫头,都是荒年缺粮闹的,你婶子原来待你就像自己孩子一样。”
“你也别记恨我们,等日后日子好过了,让你婶子给你买布做身衣裳穿。”
宋知念抬头露出八颗牙齿,笑的极其官方,“富贵叔,今日事今日了,不管之前谁对谁错都一并揭过。”
朱富贵应了,“好!”
诚心也摆出来了,叶婶子过来扶她,宋知念就起来了。
朱富坤多看了宋知念几眼,之前和这丫头打过照面,不声不响的,可从刚刚所有人就都被这丫头的言语牵着走,条理分明,又有一股执拗之气,总觉得和之前大不一样。
隐隐的比村里的这些个姑娘家精明利落,谁家娶了去必然不会后悔,也不知道朱富贵两口子会不会后悔?
朱富坤铺好纸张,提笔就写,先写的是宋知念补偿朱富贵一家八年的衣食住行银钱契书。
叶婶子把银子铜钱用碎布一包递给朱富贵媳妇,“富贵嫂子可用再数数?”
朱富贵媳妇一把拢好了塞到怀里,难得脸上有了笑意,“四喜弟妹,数就不用数了,不过之后你要收不回来银钱,我们可概不负责!”
眼珠转了转,朱富贵媳妇拍拍胸口,“多的六十文就当利息了,欠的一两可一文不能少!”
随后差的一两写了欠条,叶四喜和朱富贵各自按了个手印。
最后写的是宋知念拆借叶四喜五两银钱的借条,还格外按照宋知念的意思注明,若半年还不上婚姻嫁娶买卖都由叶四喜做主。
宋知念仔细的看过了所有的文书,没有出入才长叹一口气,她也算变相的签了一份卖身契。
此举实在无可奈何,她身无长物只能以自身为质了。
朱富坤见宋知念认真看文书的模样试探道,“念丫头认得字?”"